“是,不过这是一部分,后面那些下面也还有。”
蓝海洋点点头,然后把纸条抽下来,拿在手里仔细看起来。
纸条一
能遇见你,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小时候我爸妈总是逼我吃核桃,说有营养、补脑。在我印象里核桃就是一个长得像大脑的坚果,难得打开,打开了还很难吃。为什么人们要花那么大精力去吃这么一个东西呢?当然最荒谬的是我的名字居然也叫“核桃”。
初中的时候,从我家屋后走个十来分钟是一片荒草地,穿过荒草地再往里走一点,有一座木桥。没什么人会来打理这里,所以植被都是混乱的、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地上有些绿色的果子,大概有我半个拳头那么大,其中有一颗从树上摔下来的时候炸裂开了,我走近一看,里面很大一颗褐色的果实,好像是核桃啊?于是我又捡了几颗没破的,把它们一起带回了家。且不谈我们吃的核桃要打开有多麻烦,就连要打开外面绿色的果实也都挺麻烦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在家鼓捣了半天,拿着刀去撬开,去拧开,然后看到里面脏兮兮的果肉包裹着的硬核,不知怎么我觉得它很狼狈、很可怜,没人能读懂它,并且更糟糕的是,人们居然会消费它最最深处的果仁。
然后我突然就想起你了,你就跟它一样。
纸条二
很多时候,有很多东西,你觉得已经到极限了,却还是不够。不是你贪得无厌,而是你根本就触碰不到。我一向不是个自信的人,我也不相信别人说的话。他们都是假的,毕竟我知道自己站在什么位置。我想躲起来,我想让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如果没办法做到的话,那我只能想办法制造一个分开的空间,变成一个人了。
纸条三
然后我就发现了你,你就像我空虚人生中唯一的亮点。
纸条四
你不知道我,而很小的时候我就一直看着你,我们所有人都一直看着你。那时候你也还是那么小,但是走到哪里都是大家眼神的交点。你很漂亮,我觉得我都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孩子,所有人都喜欢你,喜欢眺望你站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喜欢听你清亮的声音,喜欢看你闪光的眼睛。我从小并不是受人喜爱的孩子,但是我好像一点也不在意,特别是看到你的时候,我心甘情愿被世界遗忘。
纸条五
后来你不见了一阵,但还好我很快找到你了。你慢慢变得让我有些不认识了,而我却更加为你着迷。你不像小时候那么爱笑了,没有人会围着你打转了,你看起来总是很寂寞,一个人在角落、在街口、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发着呆。我的心都会因此而痛,好像是我在体会你生命里的那些落差。每当看着你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太卑微了,但是我好像又喜欢这种卑微,这就是我在你面前应有的样子。你总是一个人,我也总是一个人,就好像我们只有彼此一样。
那阵子我在高中,读了艺术,我开始画画,无限重复着笔刷和笔触,因为每一笔我都在想,那是你的头发、你的眼睫、你的呼吸、你走过的马路、你经历过的日子、你没有表情的脸、你单薄的身子、你心里那个我无法进入的世界。它们在我这里化成平等的线条,一笔一笔,都代表的是你。原谅我无法将你在我心中真实的样子以更加写实的方式画出来,我无法描绘,太不堪了。
纸条六
我一直在自己的人生里做着各种好事坏事,虽不至于“恶毒”,但也不是什么值得被人知晓的东西。我就是一个丑陋的变态,而你是我正常灵魂存在的最后的证明。但是除了远远看着你,我能做的不多,真的不多。毕竟如果我过于诚实,我可能早就彻底失去你了,天知道我想对你做的事情都有哪些。
这种感觉逐渐有些失控,我发现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了,具体的表现就是,我胡乱地移情,我在他人的肉体上寻找存在感,我以为这样我就能忘记我心里还有一块是属于你的净土,这样我就可以告诉自己不配拥有它,我可以毁灭它。所以我必须离开你。
纸条七
美院里大家都有“病”,这让我感觉好了很多,我不是那个最病态的人,虽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个我已经说过了。这样的认知让我很困扰,我宁可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但正是因为知道,才痛苦。这就像有一颗钉子深深扎在我身体里,没人知道它有多痛,但是痛久了,我都离不开这种痛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