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马上回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现在在哪里。秦阳却大半天后才回复,只说自己是跟着美国的学校一起回国参加一个实践活动,前段时间在乡村停留,昨天回到了城市。
沈亦反复看着他邮件中不多的文字,颤颤地放下了手机。
这么说,现在,秦阳与他在同一座城市。
三年来,这是第一次。
沈亦简直有种想不顾一切放下工作,现在就跑出去找他的冲动。但是秦阳没在邮件里写他的所在地,只说等活动结束,他会去找沈亦。
如此一来,沈亦只能被动地留在原地,等待。
这种极端期待的心情所带来的副作用,便是他睡眠质量的急剧下降。
每天晚上临睡前,他都不由自主地想象第二天若是接到秦阳的电话该如何是好。要怎么面对这个三年不见的弟弟?说什么话才不会尴尬?
他在心中反复排演,总是被各种想象折磨得筋疲力尽,夜不成眠。
毕竟三年过去,对方有了怎样的改变,自己一无所知。会对什么话语作出何种反应,也毫无头绪。只能一遍遍推演,一遍遍练习,找到自己觉得最万无一失的方法。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般煞费苦心。但他隐约能感觉到,自己非常想弥补秦阳。
关于三年前的一切,他都想弥补。
可能就是在这种心态的影响下,他才会做那个梦。
梦里,秦阳仍是三年前的少年模样。他们并肩走在一条长得看不见尽头的林荫道,阳光穿过叶片间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他们好像在一边聊着什么,一边轻松自在地走着。
慢慢,天空从蔚蓝转向深黛,从日光转为月光。在清冷的月光的照耀下,他们仍不停走着,在这条看不见尽头的林荫道上。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发现秦阳不见了。一直走在自己左手侧的少年,不知为何消失了。
他四处奔跑呼叫,听不见任何回响,也看不到任何踪影。
这个世界只剩他一人,和这条绵长到看不见尽头的林荫道。
他筋疲力尽地坐在地上,失声痛哭。一如当初在机场,看着秦阳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那般。
然后,他感到有人在轻轻地抚摸他的肩。
抬起头来,熟悉的少年就蹲在他跟前,向他微笑。
他伸手抱住秦阳,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宝物,紧紧地,不肯放手。
秦阳温柔地抚着他的背,轻声安慰他。
温声细语中,一片心安中,他仰起头,吻了那个少年。
少年随之低头回应,极温柔地分开他的双唇,深深地拥吻着他。
在梦中,这一切都是如此顺其自然。直至清晨醒来,沈亦睁开双眼,再度回想梦里的细节,忽然发现自己身下的异样。
他突然感到惊恐,以及一阵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老师,你的黑眼圈,大得可以去当国宝了。”
高二(3)班的教室里,一个平日就很调皮的学生朗声说道,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哄笑声。
讲台上的沈亦故意皱了皱眉头,看向那位男生:“哦?既然你这么观察入微,那这道题就由你来解吧。”
说罢他敲了敲黑板上刚写出的一道题目,那个男生发出一阵哀嚎。
“好了,别磨磨蹭蹭,上来写吧。”
在底下同学们的一片笑声中,男生万般不情愿地走上了讲台。
“其他同学在草稿簿上演算,限时十分钟。”他说完便走下讲台,沿着走道左右巡视。
正是盛夏时节,距离期末考不过两周时间,即将放假的躁动和炎热的天气融合在一起,让每个白天都显得那么难熬。
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梁子骥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操场发呆,同桌洛书安突然戳了他一下,提醒他做题。
梁子骥虽然不屑地哼了一声,但还是乖乖地拿出了练习本。
洛书安看他开始听话地做题,把视线收回,嘴角带着浅笑。
这一切都落在沈亦眼中。他不动声色地从教室后方绕过这两个男孩,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有洛书安在,梁子骥在剩下的日子里应该惹不出什么大麻烦。
他这么想,不自觉地靠着教室后门,望着炎炎夏日下的操场,发起了呆。
“老师,我算完了!”
直到一声叫喊,把他拉回了现实。
他推了推眼镜,重新回到讲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