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中途她在反光镜里看他,他都在看窗外。回去后她让他先洗澡,洗完澡出来,他们躺在卧室的床上。
中午还没到,窗帘拉着,透进来的光线带着晨光的清明宁静。她靠在他的怀里,他拥着她,手掌无意识地抚摸着她的发丝。
“你瘦了。”钟亭说。
“嗯,还有呢……”他懒懒应着。
她的手从他的腰一直摸上去,摸到他的手臂、脖子、下颚。他一把捉住,笑了下,侧过身压住她。
他们轻轻笑着看彼此。
笑容在脸上减淡,何志斌的眼神变得认真。
“工作室卖了?”
“是。”
不光是工作室。光她的积蓄还不够,捞他出来的数字里,还有一部分是家里的钱。
“想要我欠你?”他一直看到她的眼底。
“是。”
久久凝视她,何志斌忽然笑了,“这么爱我?”
“是啊。”
拉下他的脖子,她抚摸他、和他接吻,直到情\欲在相贴的身体间弥漫,他回吻她。
法院解除了对何志斌账户的冻结,对他作了相应数额的罚款。几个门店都关了,他手上的不动产、积压的存货能卖的也卖了。除了一点现金,他还留了自己住的那套房子。之前装修得半半拉拉,他又找人完工,直接过到何家俊名下。
出狱后,他一直跟钟亭住在一起,可谓日夜放纵。
这天晚上老万约他们一起去吃饭。钟亭洗完澡出来,他已经换好衬衫长裤,就那么坐在沙发上抽烟出神。
她过去坐下,靠到他肩上。
他笑了下,揽住她,揉她的后颈:“湿头发往我身上靠。”
这顿饭没有其他人,就是他们三个加上老万老婆、孩子,五个人一起,气氛融洽地吃了晚餐。何志斌和老万两个人喝了一瓶白酒,喝到最后两个人都醺醺然。
何志斌说了点感谢老万的话,老万连着摆手:“兄弟之间不讲这些,不讲这些。”
回去时钟亭开车,漆黑的乡间小路上,换挡的右手忽然被握住。
她靠路边停车。
郊外的夜路,三月虫鸣阵阵。
他紧攥住她的手,不说话。酒后手心滚烫,烫得她心中一阵悸动。
就这么静了会儿,他握着她的手,点起烟。
“那时候为什么回上海。”他终于问。
看着被车灯照亮的前路,钟亭说,“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得过两年的抑郁症。从浙江回来后病情有点反复,我去找了以前的医生。”
何志斌很平静,“现在呢,好了没有?”
“不知道。”钟亭扶着方向盘。
她不知道。只是心里不怕了。
“别跟我了。”何志斌忽然说。
钟亭不意外,“为什么。”
“现在手上就剩十几万,你跟我跟不出名堂。”何志斌吸一口烟,“没想过跟你会走到这一步,现在要顾自己,还要顾你。”
他心里一团乱。顾不过来。
过了好久,他听见女人淡然的声音。
“自己想要的东西,为什么不敢要。很多时候机会只有一次,我再爱你也不会没有底线。我在乎什么,不在乎什么,你不懂么?有些话,你想清楚了再说。”
盯着她看了一眼,何志斌忽然笑了下。
空空一片的心里,有些潮潮的,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女人的手和他十指交扣,手心的微温聚在一起。狭窄的车内,她靠到他身上。他拥住她。
钟亭伏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的酒气,听着他的心跳,“结婚吧。我们生个孩子,以后有了家,什么都会变好。”
有了家,什么都会变好。
我们都会变好。
静了会儿,男人慢慢抱紧她,把头埋进了她的发梢。
感受着他沉沉的呼吸,钟亭抱紧他。抱紧他的不甘与脆弱,
她抚摸他的头,“何志斌,你听话。”
一周后,钟亭和何志斌领证结婚。
那是一个大晴天,他们一早开车过去。排队、签字、拍照,前后一个小时不到,成为合法夫妇。
以前何志斌不喜欢晴天,太阳刺眼,碍着他睡觉。从民政局出来,何志斌搂着钟亭的肩往前走。
阳光从春日刚发芽的枝叶缝隙间落下来,倒也不错,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