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放下竹竿,穿上现场勘查装备,然后又递给我手套,说:“来,帮我一起捞。”
一般捞尸体这种事情,我们法医是不轻易去做的,但是在基层工作时间久的大宝,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工作。既然我们先发现了尸体,也没有等派出所找人来捞的道理,而且大宝提出来了,我也不能不帮他。
我们俩一人拿着一根竹竿,把远处的尸体,缓缓地向岸边拉近。我们可以感觉到化粪池里黏稠液体的阻力,我知道这些黏稠液体其实都是粪便,而且都是久经时日的粪便,顿时感到有些恶心。
当我帮助趴在化粪池边的大宝一起把尸体往池外拽的时候,林涛大喝了一声:“你们别乱踩了!”
这一声,吓了大宝一跳,他手一滑,尸体重新落入池中,溅起了几滴污水,无情地打在了大宝的脸上。
大宝怒气冲天地瞪着林涛。
林涛看到了这一幕,抱歉 地说:“这里一般没人进来,又是湿土,一旦走进来,一定会留下痕迹。而且,时间再久都能保存下来,甚至还能看出留下痕迹的大概时间。对于痕迹检验来说,这是最好的地面载体了。”
“能看出时间,还怕什么?”大宝说,“你就找两个月前的就是。”
大宝这话肯定是不讲道理的,因为如果我们踩在了嫌疑鞋印之上,嫌疑鞋印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林涛笑着摇摇头,没说什么,开始蹲在地上寻找痕迹。
我和大宝又费了半天劲,终于把这一具不仅仅黏附了肮脏的粪便,更是已经大部分尸蜡化的尸体从化粪池里捞了出来。
“尸蜡化。”程子砚堵着鼻子,说道。
尸蜡化尸体是法医最不愿意见到的尸体现象,在夏天,阴冷潮湿的环境里,容易形成尸蜡化,成为最恶臭的一种尸体。更何况,我们面前的这一具,还沾满了粪便。
我摇摇头,和大宝合力把尸体塞进了尸袋里,似乎感觉气味清新了不少。
我们看着派出所民警在林涛的身后拉起警戒带,又看着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将尸体抬上了运尸车,林涛和程子砚留下来继续对现场足迹进行提取,而我们其他人则赶去县局殡仪馆,和市局韩法医汇合,共同对这具尸体进行检验。
在尸体打捞出来的时候,我们通过她身上衣着的花纹,基本断定,这人就是在视频监控里问路的汤喆。和我们推断的结果一样,她真的死在了这里。既然是有人约她,那多半这就是一起命案。所以,市局法医接报后,也立即赶来。
我们走上韩亮的车时,发现他并没有在玩那一部老式手机,而是坐在驾驶座上发呆。我们一进门,他立即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了所有的车窗。
“喂,你不至于吧?”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苦笑了一下,尴尬地说:“这气味我真受不了,你们现在身上全是这气味。”
“幸亏没开你自己的车来是不是?”大宝嘲笑地说道。
“其实真不是我矫情。”韩亮一边打火,一边说,“你看你们每次解剖完腐败尸体,我都没嫌弃过你们吧?”
“粪便的气味和腐败尸体的气味不都是臭吗?”大宝说,“有区别吗?”
“你看,‘人形警犬’都觉得气味一样,你怎么就那么容易分辨?”我问。
韩亮的表情似乎有些复杂,他没回答我,问道:“我们去哪?”
解剖室里,即便是排风机马力全开,也依旧不能把这“臭破天”的气味给消除干净。死者已经被我们褪去了衣裤,躺在了解剖台上。因为尸体全身都被粪便覆盖,即便是尸蜡化这种保存型尸体现象,也依旧看不到尸体上的损伤情况,所以大宝和韩法医一人拿着一个自来水喷头,一点一点地清理着尸体。
而我,则在旁边的操作台上,慢慢清理这些肮脏不堪的死者衣物。
死者的衣着很简单、随意,上半身是一件带有广告的白色T恤衫,下半身则是一条碎花的布长裤。内衣和内裤都是位置在位、状态正常的。在夏天,这样的衣着,更像是家居服,而不是有准备出远门的状态。这和我们之前的推断是相符合的,凶手约她到这里来,目的就是杀死她。可是,凶手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性侵显然是没有迹象的;因仇?在查自产自销案件的时候,并没有查出什么矛盾关系;难道是侵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