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敢上前喊厘子迈。
他那么高的个子,手却一直在抖,脚步动都动不了,他根本不敢碰程澈,不敢抱他,下午才在他怀里跟他亲吻的人现在浑身是血地躺在这里。
程澈的衣服被扯烂了,透出一条条又粗又紫的鞭痕,脖子是手掐出来的淤青,一半的脸颊都是渗血的红色,手脚因长时间的不通血已经变得惨白,上面绑着的电线外壳被挣扎得露出里面乱七八糟的电线,混着程澈的血,厘子迈看不清了。
顾维把吓哭的女孩子带出去,杨明希颤抖着想要去看程澈,那道又沙又哑的声音响起,“...别碰他。”
周旭茂拉住杨明希,示意他不要靠近。
他们看见厘子迈抱起程澈,看见厘子迈哭了,连他和程澈分手的时候,厘子迈在他们面前逞强红了眼却没真正哭过,但是这次他掉眼泪了,不说一句话地掉眼泪了。
周旭茂气不过,又要去打齐峒,厘子迈突然看过来,周旭茂惊愣,心凉了半截,只觉得那眼神不应该出现在厘子迈身上。
第93章 失控
江洵是连夜赶来巴塞的,周旭茂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在电话里让江洵一定要过来,说害怕厘子迈出事。
周旭茂以为打齐峒一顿把他关到巴塞的监狱里再弄回国收拾,已经是最大的惩罚了,再不济把齐家也收拾收拾,可厘子迈要弄死他,用他那双拉大提琴的手挥鞭子,让人绑着齐峒的手脚,用凉水冲他,要用同样的方式把齐峒打死。
从头到尾他都没碰过人渣一寸,连水溅到身上了,他都会慢条斯理地拿纸巾擦干,然后整理袖口,接着挥鞭子打,还堵住齐峒的嘴防止他发出难听的呼痛声。
这样野蛮暴力的行为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厘子迈身上,周旭茂吓坏了,生怕他真的把人打死,怕他那双手沾上人渣的血,连忙打电话给江洵,让他过来。
江洵是调了私人飞机飞过来,过来的时候齐峒只剩一口气了,江洵让人制住发疯的弟弟,把齐峒送进了私立医院。
厘子迈没去医院,没去看程澈,他一个人坐在窗边发神,也不说话,江洵第一次见弟弟这样,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失控过,没有漠视过生命,可是不久前他却想用自己的手亲自剥夺一个人的生命。
尽管这个人是人渣、是十恶不赦的,但江家从小便教导他遇到坏人坏事要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江家有最强大的律师团队,没人能逃得过,但他现在直接略过这一步,试图凌驾于法律之上惩治恶人。
“等过几天程澈稳定下来,你们一起回家里的医院,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让他在医院养好了再回家。”
江洵道,“这次的事我不会告诉家里,但再有下次,你知道我会怎么处理你。”
厘子迈依旧不说话。
江洵放缓语气,“程澈会好,不用担心。”
程澈好不了了,他的胃他的呼吸道全坏了,再也好不了了,他再也健康不起来了。
程澈醒来已经是几天之后,他的左眼被裹上白布,只能抬着沉重的右眼皮看病房里的人,谁都在,唯独厘子迈不在,他的厘子迈为什么没有守在他身边。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厘子迈的名字,有人听到了,还给厘子迈打电话,程澈心想为什么要打电话,厘子迈不是就在外面吗,为什么还要打电话。
很久之后,厘子迈才进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抱着程澈哄,问他哪里不舒服,只是站在那儿看他,眼神是程澈看不懂的复杂。
厘子迈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他为什么不来哄我,问我疼不疼,那样我才好跟他撒娇,说我好疼,要他亲我。可是他都不肯靠近一步,我怎么跟他撒娇呢。
医生又进来了,不知道往他哪里插管子,程澈觉得好疼,他想要厘子迈抱着他,可是厘子迈怎么都不肯过来,他不要程澈了吗。
周旭茂也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还真是秀恩爱死得快,程澈住院的这半个多月,厘子迈白天躲在酒店里发呆,晚上跑到医院里看着程澈发呆,不跟人说话,甚至也不跟程澈说话,唯一要聊几句的就是医生,还说的是西班牙语,根本没从他嘴里听到几个中文字。
程澈出事之后,大家也没心情玩了,周旭茂先把杨明希两口子送了回去,顾维也被他赶走去忙自己的事,江洵处理完事留下两个保镖下来守着厘子迈,然后就到了今天,他们准备回国。
程澈能下床了,虽然头上脸上的绷带还没取,但身上的印子已经散了不少,看着没那么吓人了。
周旭茂根本不敢问发生了什么,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那姓齐的想强奸程澈,程澈当时衣服都被扯烂了,腿上腰上全是裂开的口子,没人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虽然那姓齐的被打怕了,口口声声说就打了程澈其他什么都没干,但谁知道那是不是他求饶的托词,周旭茂也不敢深究。
“我们待会儿直接去机场,国内的医院已经安排好了,你回去就好好养着。”
周旭茂看了一眼两人,拼命缓解气氛,“...走得动吧?要不要厘子迈背你?”
程澈把目光落到厘子迈身上,没说话。
他们已经很久没说话了,程澈意识到,这次是真的把厘子迈惹生气了,厘子迈肯定是怪他那天不听话才会被变态抓走,程澈想道歉的,可是厘子迈总是不看他,不理他,根本不给他道歉的机会。
厘子迈是不是真的烦他了,不想理他了。
周旭茂连忙扯厘子迈的胳膊,“快去啊,背着程澈走。”
程澈眼睛红了,很小声地说:“...我自己可以走。”
他不想再惹厘子迈烦了。
周旭茂头都大了,为什么他说要那句秀恩爱死得快,这两人是打算冷战到底吗。
程澈只能穿拖鞋,只能穿从后背解开的病号服,每天忍着疼痛擦药换药,还要做胃镜喉镜,他难受得要死,可是他不敢不做了,每天很乖地吃药,因为厘子迈不哄着他了,他不吃药厘子迈连看都不看他了。
庄恺悦把拖鞋放到他脚下,又扶着他站起来,程澈很不好意思麻烦女孩子帮他做这些,一直在说谢谢,不用,他自己来。
庄恺悦帮他扣后面的扣子,故作轻松地打趣他:“我比子迈还大呢,你叫他哥哥是不是该叫我姐姐?”
程澈又看了一眼厘子迈,对方还是背对着他不肯给他反应,程澈鼻子酸得厉害,还要跟庄恺悦逞强,说他可以自己来。
他不小心扯到肋骨上的伤口,血顿时渗出来,染红一片病号服,庄恺悦喊了一声医生,程澈看到厘子迈回过头来看了,他看到自己流血了也没过来抱着他,没问他疼不疼,甚至还直接走出了病房,程澈一下子就崩溃了。
庄恺悦连忙给周旭茂使眼色,示意他叫厘子迈进来,周旭茂朝她摇头,意思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厘子迈现在除了医生谁都不搭理,他能怎么办。
等重新换好药穿好衣服,程澈忍着疼上车的时候,看见厘子迈坐在车的角落里,看手机,只盯着手机看,不看他。
“澈澈你去坐那儿,那儿位置大。”
庄恺悦指着厘子迈旁边的位置,还试图拉程澈过去,程澈不太敢去惹厘子迈,厘子迈现在明明是不想理他的。
见厘子迈没反应,程澈又不敢过去,庄恺悦直接推了一把程澈,很轻地一把,但足够穿着拖鞋的程澈倒过去了。
厘子迈把人扶住,皱眉看了庄恺悦一眼,周恺悦立马躲到周旭茂那儿去了。
程澈坐在他旁边,忐忑不安地看他,试图打破这种僵硬的气氛,他很小声地说:“...回去我们可以吃火锅吗。”
说到最后,他又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改正,“不、不吃火锅。”
厘子迈没回答他,盯着窗外一言不发,程澈所有的勇气都在这一句话里被用光了,他以为只要自己主动说话,厘子迈就会理他的,以前都是这样的。
程澈只觉得这个车里的空气好窒息,锁得他喉咙又紧又疼。
下车的时候,厘子迈也不扶他,走得好远,程澈看着他的背影,眼睛又红又酸,还要忍着回答庄恺悦的问候,他真的不想说话。
“你管管你兄弟,我都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