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阳台洗漱,不可避免地看到镜子里自己泛肿的嘴巴,掀开衣角,腰上那道疤上也已经浮起两根细长的淤青,程澈甚至能感受到那里残留的火辣辣的温度。
他看着那道疤失神很久,直到冷风灌进来,刺得他的皮肤凉得发疼,他才顿顿地放下衣角。
厘子迈在脖子快要断掉的痛苦中醒来,宿醉后的滋味并不好受,他撑着昏沉沉的脑袋进浴室,在雾气缭绕中看清自己下嘴唇裂开的小口子,彻底清醒过来,昨晚是真的借酒装疯了,他不至于完全没有意识,知道那是澈澈,但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厘子迈第一次随着自己的性子耍了流氓。
他完全忘记前一天自己还在生气的事实,脑子里全是程澈又软又热的嘴唇,连对方行凶的牙齿都历历在目,但用力被劈过的脖颈却像在控诉他的无礼行径。
【厘:澈澈回学校了吗】
等厘子迈把自己收拾干净,对面也没回消息,他忙不迭地给程澈打电话,一个都没打通。
【厘:你在哪里?】
【厘:你生气了吗。】
【厘:我错了,澈哥别生气好不好。】
【厘:澈哥...】
【厘:求饶.jpg】
厘子迈在教室门口逮着程澈,一眼便看对方微肿的嘴角和使劲遮掩的脖子根儿,心里自责又暗爽,更担心的是程澈的身体怎么这么娇,总是青一道紫一道的。
他想起在龙岩村时,程澈帮爷爷背背篼,几分钟就能把自己的肩膀肋红,正常人能很快消下去的红肿,到了程澈这里只会越来越严重,连在寝室,他爬床时小腿胫骨跪在硬邦邦的床沿上都会青紫起来,他还总是不以为意,活得比谁都粗糙。
厘子迈几乎脱口而出:“有没有哪里疼?”
他喝醉了下手没轻没重,完全没想过会弄疼程澈,庆幸程澈能有力气还击他,否则还不知道自己能干出什么混账事。
程澈嘴角抿得紧紧的,眉头微垂,像在压抑什么,好半晌才说:“机器人给你擦干净了,我以后不去你那儿了。”
他的语气和刚开学那阵如出一辙,是拒人千里的冷漠和疏离,厘子迈急忙道:“别这样,澈澈,我向你道歉,我昨天态度不好,不该挂你电话,还有昨天晚上我虽然喝多了,但我知道那是你,我也知道我亲...”
他好不害臊地在教室门口说这些,程澈一把推开他,恼道:“你能不能闭嘴!”
厘子迈噤声,很轻地扯着他的衣角,声音又低又哑地求饶:“我错了...”
程澈想说什么,最终沉默了。
其后的半个月,程澈除了寝室,要么在图书馆待着,要么在画图室待着,千方百计地躲着厘子迈。
厘子迈无可奈何,也不敢再去惹他,好不容易借酒装疯给他和程澈的关系烧了一把火,结果却得不偿失。
考完试这天,厘子迈终于逮着机会来黏程澈,之前程澈总是以复习为由不回他消息不跟他吃饭,厘子迈去画室给他送了几次吃的,都被无情地训斥了一顿:你这么闲会显得我很蠢。
一直考不过厘子迈,是程澈过不去的坎,偏偏对方考个试跟玩似的,复习一遍就能记住所有的知识点,记忆力惊人,程澈不得不承认,厘子迈考第一,是天赋。
“今晚去我那儿吗!我准备了涮锅。”
其实根本没准备,先把澈澈骗过去再说。
程澈拒绝:“不去,不要跟着我。”
自从那个吻后,程澈对厘子迈的态度急转直下,说什么都是:不行、不去、不要。厘子迈的心被扎得千疮百孔,“澈澈,你对我越来越冷淡了,我很难受。”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显而易见的难过和委屈,“我知道,是因为上次我喝多了那件事,是我活该。”
那件事只是导火索,让程澈心里明白,他跟厘子迈的关系是有些奇怪的,他不愿意这种奇怪继续下去,可看到厘子迈难受,程澈又于心不忍,只能干巴巴道:“我最近要打工,没时间陪你玩。”
厘子迈眼睛亮了,连忙道:“在哪里?还招人吗?我也去!”
第26章 拒绝
打工的地方是酒吧,在离学校很远的CBD区,程澈是之前送蛋糕的时候,被老板塞名片喊来工作的,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来酒吧卖酒是很快的挣钱方式。
老板吩咐程澈,“这个是单子,我就不跟你签保证了,保底先给你,提成晚上下班了结。”
程澈点头,去储藏室换衣服。
厘子迈给后勤保安塞了几张钞票偷渡到后台,进来便看见漂亮的程澈。
程澈从来没有穿过衬衫,他总是穿着黑漆漆的宽大的运动服,不漏出任何一截肌肤。可是现在,他的裤子是贴身的,包裹着长腿和圆润好看的臀部,衬衣扎在裤缝里,衬得腰又细又窄,厘子迈瞬间回忆起那天晚上自己掌心的触感。
他把程澈逼回储藏室,声音沉沉的,透露着不满,“打个工而已,为什么要换衣服?”
还换这么性感的衣服。
程澈推开他,“这是规矩,不要打扰我工作。”
厘子迈低声下气的说:“澈澈,不生气了好不好,都气这么久了。”
在狭窄的储藏间,他的脸半隐没于昏暗中,可怜兮兮地盯着程澈,似乎要用最无辜最受伤的表情控诉程澈的狠心。
程澈不说话,不说生气也不说原谅,甚至连余光都不肯留给厘子迈,用最沉默的方式逃避。
厘子迈不打算就此翻篇,似乎铁了心要撕破这层窗户纸,目光灼灼地注视着程澈,一字一句地问:“你是在气我喝酒,还是气我吻...”
“厘子迈,就这样不好吗。”
程澈打断他的话,声音低低的,带出一丝不易察觉地慌乱。
储物间的门缝稍微开了,混乱的光线漏进来,通道里密密麻麻地堆着纸箱彩带,坏掉的摆件在简陋灯泡下闪着暗哑的光,那光线摇摆着,晃得人心烦。
好久之后,腐朽沙哑的金属碰撞声响起,门被顿顿地合上,那光终于平静下来,一如厘子迈渐渐沉寂的语气,“你需要我和你保持这样的关系吗。”
储藏室外面有人在敲门,程澈慌乱地逃走,厘子迈却拉住他的手腕,深褐色的眼睛注视着他,逼迫似的,灼灼追问:“你是要我忘记那天的事吗。”
明明隔着一层布料,程澈却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那温度触碰过他的脚踝,此刻却以更加温柔的力道落在他的手腕上,似乎却更灼热。
程澈睁开他的手,被背到身后自己握着那处皮肤,捏着攥着,要把那里滚烫的温度降下来,把所有突兀的情绪藏起来,“...我不想陪你玩。”
明明什么都没回答,字里行间却透露答案,他知道了什么,所以在以另一种方式拒绝他,那个吻是个错误的开始。
厘子迈沉默地审视着他的脸色,直白道:“你是在拒绝我吗。”
暧昧破天的时候,没有人是无辜的。
“要么你直接说,不喜欢我、恶心我,要么,就接受我的道歉,是我做错了,我不该借着喝酒,不经过你的允许就吻你。”
他道歉道得光明正大,道歉的重点却是“不经过允许”,而不是“吻你”,程澈低下头,那句“不喜欢”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厘子迈认真地看着他,承诺道:“之前是我做的不好,我太心急了,以后你不同意,我就不碰你,但你得允许我追求自己喜...”
“你闭嘴!不要说!”
程澈用力推开他,眼底全是不知所措的慌乱,像是遮羞布被毫不留情地扯烂般,将他暴露在众目睽睽下鞭挞,这多离谱,厘子迈这样的人会喜欢男生,还喜欢他。
“好、我不说。”
厘子迈退开几步,离开与他的亲密距离,那句憋了很久的喜欢最终被咽回去,他不想看到程澈为难,“去工作吧,我等着你。”
这一等便是一个星期,厘子迈每天都在那个酒吧固定的卡座里等程澈。
第一天,程澈遇到了个姐姐,跟着他半天要微信,程澈没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