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烤完一盘肉,厘子迈迅速把人圈住,强行脱掉他的围裙递给旁边的阿姨,“好了好了,秀完了咱们等着吃好吗。”
他可不想辛苦澈澈给这群人烤肉。
男同学吐槽道:“澈哥厨艺这么好,我们还不能尝尝了啊。”
周旭茂附和:“对对对!哪天可以去你们家尝尝澈澈的手艺吗。”
没等厘子迈回绝,程澈点头答应:“可以。”
周旭茂看了眼自己的女朋友,又把目光艳羡地落回厘子迈身上,“哎,你怎么这么好运,居然找到这么持家的澈澈。”
厘子迈立马飘了,得意道:“江家列祖列宗保佑,你羡慕不来。”
周旭茂:“你太膨胀了。”
酒足饭饱之后,大家便躺在沙发床上看露天的电影。
正是盛夏,晚风凉爽,花园里藤蔓上的挂灯和天上的星星在交谈,空气中泛起时不时的泥土气息,程澈想起小时候,他最喜欢趴在奶奶的背上看她挖土,然后种上花生,那种泥土的味道跟现在一摸一样。
他侧脸看向厘子迈,很小声地说:“...厘子迈,我想我奶奶了...”
厘子迈很少听他说起家里人,更别提用这样软糯的语气说想奶奶,他伸出手臂把程澈揽在怀里,轻声说:“那明天我们回去看奶奶好不好?”
程澈没回答,好半晌之后才道:“...左老师的项目要截标了。”
“可是你想奶奶了,我们可以快去快回,我明天一早就帮你向左老师请假。”
厘子迈最知道程澈爱后悔,答应的事情一定要守着他立马做,否则隔天就不认账。
程澈点头,脑袋沉沉地靠在他肩膀上,电影还没结束的时候,他已经睡了过去,厘子迈没叫醒他,勾着他的腿弯将人抱了起来。
山庄里有好几个别墅,厘子迈抱着程澈去最近的一间,一向睡眠不好的程澈难得没有被醒,一路上都靠在厘子迈怀里。
顾维在旁边小声打趣他:“看不出来厘少爷这么会心疼人。”
厘子迈压着嗓子道:“不要说话。”
生怕把他的澈澈吵醒了。
顾维默默地跟上去替他们开门,没谈过恋爱的理科准博士看着厘子迈把对象又轻又缓地放到床上,脱鞋盖被晚安吻一条龙服务,学习了一波恋爱技巧。
关门之后,厘子迈才说:“你跟着过来干什么,回去洗洗睡吧。”
顾维朝门缝里看了一眼,厘子迈立马拉严实房间门,警告道:“你没事儿总盯我的澈澈干什么,你别想!”
“你放松,没人盯你的澈澈。”
顾维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你的澈澈有时候看你的眼神不对,你知道吗。”
“怎么不对了,他爱我,看我的眼神肯定跟看你们不一样。”
顾维叹息道:“我一直觉得你智商挺高的,情商也不算低吧。”
厘子迈攥紧拳头,喃喃地承认:“我知道,我看得出来。”
厘子迈一直都知道,程澈始终跟他隔了一层,他像是给自己的心关上一道门,厘子迈能看到那扇门,却在外面,喊不应程澈,也打不开门。
早在那场累人的情事之后,程澈就有点不舒服了,但他一直忍着,以为是自己前几天太累又在大早上跟厘子迈做爱才会不舒服。
程澈一直贯彻的是小病靠忍,以至于厘子迈发现他烧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澈澈...澈澈、哪里不舒服?”
程澈迷迷糊糊地抱着他,脸都红了,皮肤烫得离谱,嘴里还含糊地喊着什么。
厘子迈心疼坏了,忙忙慌慌地去敲周旭茂的门,顾不得大晚上会打扰到小情侣。
周旭茂刚躺下,打开门看厘子迈套了条睡裤,脚底下的拖鞋只踩了一只,头发乱得跟狗窝似的。
“你家的医生呢?”
还没等周旭茂回答,又听见对方着急地否定道:“算了,这儿附近最近的医院在哪儿。”
周旭茂反应过来,“程澈怎么了吗!”
“发烧了,估计下午就不舒服了。”
厘子迈说着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光顾着玩儿,居然没注意到程澈生病了。
庄恺悦吩咐周旭茂,“冯医生在,你快去喊,我这儿有温度计,子迈先拿去给程澈量一下。”
等周旭茂打电话叫医生的时候,庄恺悦又安慰厘子迈,“你别急,等冯医生来,他那里什么都有,先让他看了我们再去医院,这里离医院太远了。”
庄恺悦担心他一个人应付不过来,跟着去了隔壁,刚进门就看见厘子迈把人抱在怀里量体温,一脸的心疼模样。
庄恺悦跟周旭茂谈了好几年,早就不是黄花闺女了,但见着一个赤条条的帅哥抱着另一个白里透红的帅哥还是脸红了,“...你先离他远点,他烧着呢不舒服。”
厘子迈低头看程澈,摸着他滚烫的脸,难受地说:“澈澈是不是很不舒服。”
程澈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叫他,想睁开眼看是谁,脑袋却像被石头砸住一般,怎么也醒不过来,身体像被人扔到在海里,极致的冰凉之后又放到火里炙烤,来来回回得折腾得他难受极了。
“小澈....醒醒,哪里不舒服?跟妈妈说。”
“不难受啊,小澈不难受啊,是不是没力气了?妈妈抱着你走,我们去医院,妈妈请了一天假,今天一整天都陪着你好不好?”
嗯...我难受。妈妈,我难受...
他只敢在梦里哭。
程澈是早产儿,生下来的时候体重三斤都不到,在医院保温箱里待了好久,那时候家里穷,是奶奶拿出一整年的农忙积蓄才把程澈救回来。
九岁之前,程澈每年都要住院,一感冒就会发烧,发烧就会引起支气管炎症,经常喘不过气,奶奶很愧疚,觉得是自己遗传给了儿子和孙子这个毛病,只能用更多的爱来补偿他们。
可是程立家是个吸血鬼,他从来不懂得感恩,奶奶的溺爱把他养成今天令人生厌的模样,甚至好几次动手推倒老人。
程澈出生后,老人把原本花在儿子身上的钱用在孙子身上,程立家嫌弃儿子是个不听话的累赘,不高兴了就打骂他,生病了打得更凶,边打边骂程澈是个不中用的玩意儿。
后来程澈就不敢生病了,他总是忍着,穿很厚的衣服,怕自己感冒又要挨打,忍着忍着程澈就再也不会喊难受了,他只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盖着被子哭,想妈妈怎么还不回来。
那时候程澈的妈妈每天在外面打工,回来得很晚,她意识到程澈性格孤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程澈变得暴力、经常发脾气,她花了好久的时间才把儿子养回来,儿子却怎么也不喜欢笑了。
妈妈和奶奶是程澈在那个家里唯一的光,可是后来妈妈死了,死在了程澈面前。
“小澈,嗓子不舒服的时候就要跟妈妈说,否则感冒会更严重的,到时候又要打好多天的针,小澈是不是最讨厌打针了。”
她总是出现程澈梦里,那张笑脸和血肉模糊的脸混在一起,折磨了程澈一整个少年时期。
医生给程澈打了退烧针,厘子迈守着程澈给他擦身体,程澈醒不过来,厘子迈又把药弄细了喂给他吃,程澈迷迷糊糊地说胡话,厘子迈就抱着他一直说:“我在的,不走、不走。”
厘子迈从来没见过他这么脆弱的样子,心里闷得难受,他的澈澈总是紧绷着自己,生病了才敢依赖他,那张脸红红地躲在他怀里,像个讨爱的小孩儿,他要怎么做才能让澈澈明白,自己是值得被爱的。
天朦朦亮的时候,程澈的体温稍微退下去了,厘子迈还是没敢合眼,起来冲了个澡,就这么一小段的时间,程澈又烧了起来。
厘子迈给程澈穿上衣服、鞋袜,焦急地准备送他去医院,刚抱着人出门便碰到顾维,他直接把车钥匙甩了过去。
上车之前,程澈醒过来一阵,挣扎着要从厘子迈怀里下来,厘子迈反而将他搂得更紧,压着嗓子说:“我们现在去医院,你听话。”
程澈不想去医院,去医院又要花钱,还耽搁时间,他小声地说:“...我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