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同意
陆嘉颐应聘上程澈工作的酒吧,老板给他一个月的试用期。
刚开始他试图借工作时间跟程澈说话,但自从上次去渣男家里之后,程澈对他的态度急转直下,跟渣男分手之后,程澈更是冷淡。他在酒吧这一个星期除了听见程澈与客户的必要沟通,其他时间完全是哑巴状态。
陆嘉颐会知道程澈分手,完全是从杨明希嘴里套出来的,那天晚上他高兴得请全公司的人吃烤肉,说他的春天来了,他要去把学长拿下。
陆嘉颐的第一招就是无孔不入地跟着程澈,他本来想去程澈每个打工的地方都去面试的,但怕自己跟得太紧遭程澈烦,就选了个程澈工作时间最长的地方。
第二招就是情景再现,他雇了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等在酒吧后门,趁程澈下班的时间在程澈面前被毒打,依程澈嫉恶如仇的性格肯定会出手,陆嘉颐就可以扮可怜让程澈送他回家,回到家再留个宿什么的。
陆嘉颐原本是这样打算的,但他没想到程澈会那么不要命地打架,把那几个混混打得要报警,把陆嘉颐也吓到了。
一切结束后,他看见程澈失力地靠坐在那片黑色的涂鸦墙边,他伸着红肿的手去捡旁边碎掉的手机,盯着乌漆漆的屏幕看了好久,像是真的没力气了,一个人闭着眼靠在那儿,他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也没发出任何声音,可陆嘉颐却觉得他在哭。
陆嘉颐一下子就眼酸了,却不敢过去问他怎么了,那样的程澈冷冰冰得像要碎掉了,却不让任何人靠近。
好久之后,他才站起身,依旧像几年前那个夜晚一样,头也不回地走掉。
陆嘉颐愣了好久,才着急地跟上去,他不能再像几年前那样让程澈一个人走了,但他也只敢远远地跟着,他害怕程澈再像前两天那样对他说“滚远一点”,他没见过程澈这么刺人的模样。
在寝室门口,陆嘉颐隐约听到身边的学生在说什么厘神回来了,说什么程澈跟厘子迈在吵架,他下意识以为渣男又来强迫学长了,他连忙冲上去,在楼梯口却被人大力撞开,他差点跌倒。
回过神来后,才看到,那道高大的身影抱着昏迷的程澈上了车,宿舍楼的男生都疯了,看戏的起哄的担心的全部都有,只有陆嘉颐一个人站在那儿发呆。
杨明希很快跟了出来,陆嘉颐拦住他,着急地问:“怎么了!刚刚那个是学长吗!”
杨明希人都快吓死了,他就知道程澈这样熬早晚会出事,没想到直接在寝室倒了,脸砸到地上血都溅出来了,杨明希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人差点吓傻,幸好厘子迈在寝室外面没走,直接砸门闯进来抱起程澈就往楼下跑。
杨明希才知道今天是程澈的生日,他回来看见寝室放着的蛋糕还在想是谁送的,厘子迈从阳台进来,说:“澈澈生日,你晚上跟他吹蜡烛吧。”
杨明希这么久没见厘子迈,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他的两个室友谈恋爱,现在崩了,他到底该站在哪一边?
见厘子迈要走,杨明希颤颤巍巍地叫住他,“不一起吗。”
厘子迈勉强地笑了一声,嗓子有些哑,“他现在想看到我吗。”
杨明希说不出话了,程澈这一个月压根就没提起厘子迈这个人,不对,压根儿就没咋说话,全神贯注地打工学习,心无旁骛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去拿诺贝尔奖。
“我走了,别跟他说是我买的,待会儿给摔了。”
杨明希喊住他,“澈哥最近状态不好,每天熬得很晚又起得很早,我担心...”
没等杨明希把话说完,程澈回来了,他看了眼厘子迈,又看了眼桌上的生日蛋糕,沉默不语。
杨明希立马遁走在寝室外面等着。
没过一会儿,厘子迈出来了,他的鞋子上沾着白色的奶油渍,杨明希往寝室里面一看,果然是那个漂亮的蛋糕可怜兮兮地躺在地板上,生日快乐几个字被淹没在融掉的奶油里,不成形了。
杨明希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他们两个明明都喜欢对方,明明都难受得要死,为什么要分手,要难堪到这种地步。
厘子迈平静地道歉:“把你的位置弄脏了,抱歉。”
“没、没事儿,我打扫一下就行了。”
杨明希进去寝室,看见程澈正在清理地板,他的动作很缓慢,也没什么表情,可杨明希却莫名觉得他难过得快要死掉了。
“...澈、澈哥...我来吧。”
杨明希帮他擦地板,不经意间抬头看了他一眼,连忙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程澈的脸色很白,嘴唇有点泛紫,他摇了摇头说没事,站起身诺着又缓又重的步子关上了寝室门。
等杨明希再听到声音时,是“咚”的一声重物倒在地上的声音,是完全没有任何支撑点的倒在地上,也不知道是鼻子里还是嘴巴里被摔出了血,染红了那张漂亮的脸。
杨明希第一次意识到,人是这么脆弱又渺小的生物,好像随时都能在这个世界消失。
杨明希赶到医院时,程澈已经在普通病房吊点滴了,他脸上的血被擦干净,但肿起的颧骨和裂开的嘴角还在渗着血丝,看起来让人后怕。
杨明希看了一眼厘子迈,对方浅色外套的胸口处沾着多大一片血,袖口也染上了血渍,杨明希似乎能看到他是如何抱程澈、如何给程澈擦血的全过程。
他们都没有说话。
医生进来了,问了些情况,杨明希告诉医生程澈最近的状况,又着急地问程澈严不严重。整个过程厘子迈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昏迷的程澈。
“...澈哥他...”
“...出去说。”
杨明希跟着他出去,看见他极轻极慢地关上病房的门,那半握紧的掌心落在把手上,始终不肯放下来。
“你别担心,刚刚医生说了,幸亏送来的及时,等明天再做个检查,应该就没事了。”
杨明希忐忑不安地安慰他,明明医生用了“猝死”这个严重的词汇,程澈才二十岁不到,他却在医生这里得到了“过劳猝死”这样的严重警告。
厘子迈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是杨明希从未听过的悲伤难受,他问杨明希,又像问自己,“...他是不想活了吗。”
杨明希突然眼睛泛酸,“不是!肯定不是!澈哥只是最近太累了,你知道他一直都很努力拼命的。”
过了好一会儿,厘子迈似乎冷静下来了,他嘱咐杨明希,希望他以后多跟程澈说话,多带着他一起吃饭和休息,别让他再一个人到处打工,他交代得事无巨细,杨明希打断他,不确定地问:“我会的,但是厘神你怎么...”
怎么不亲自陪着他。
厘子迈说:“他不想看到我了。”
他把生日蛋糕递给程澈的时候,程澈红着眼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厘子迈,你为什么要这样,你越是这样,我越是恶心自己,恶心自己的出生,恶心我是程立家的儿子,你只会让我一次比一次难堪...你知道吗。”
他的澈澈不会回头了,他做错了一件事,便永远失去了他,他从没想过他的存在会让程澈难过至此,程澈不是不爱厘子迈了,是爱不起厘子迈了。
彻夜通明的医院,来来往往的是凌乱的脚步和刻意放轻的说话声,那声音中伴着一股阴冷的风,和工地上难闻的灰尘如出一辙。
这里明明这里没有灰尘,没有难以忍受的烟味,程澈却被困在雾中怎么也逃脱不了。
“你真的跟那个姓厘的在搞对象?你是不是变态!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神经病!幸好你妈死得早,要不然活着都得给你气死!”
“我就是问他要钱了。他自己找上来的,开始我还纳闷,你这个同学是不是钱多烧得慌,现在明白了,你们两个都是变态!”
“你是我儿子,他当然要孝敬我,你都拿给他搞了,他不给我点儿烟钱吗?!”
“我告诉你!你跟他在一起多少天,我就问他要多少钱,你想跟男的搞在一起你就搞,你看我怎么搅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