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病!别让你奶奶知道了!人都要遭你气死!恶心玩意儿!”
“你想把我弄死,你来啊,我几十岁的人我怕什么死,倒是你,才刚上大学就想蹲班房了,把自己老子弄死,看你以后怎么遭唾沫淹死!”
程立家怎么不去死。
程澈从小就在想,要是能有一辆车把程立家撞死就好了,他不用背负弄死程立家的罪名,不用伤奶奶的心。可是程立家就是活得好好的,抽烟喝酒怎么也掏不空他的身体,他怎么也死不了。
他像个毒瘤一直缠在程澈身上,奶奶还要他照顾这颗毒瘤,要他自己看着这颗毒瘤一点一点毁掉他的人生。
那天晚上的梦尤其清晰,程澈又梦到初五那个早上,他与母亲的争吵,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面是她眼里含着的眼泪,她用那种自责的声音说对不起,说对不起让程澈的童年这么难过。
程澈明明是想道歉的,安慰她没什么,谢谢她把自己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可是那时候的程澈太小了,他不懂事,他要用最深最重的话伤害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他说:“为什么要生下我,我不想活在这个家里,我恶心。”
母亲再也没说话了,她满脸是血地躺在马路上,似乎是对程澈最重的惩罚,她要程澈永远记得这一天,记得他是如何失去她的。
再醒来的时候,耳边的滴答的液体声,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液的味道。程澈的手被紧紧握住,他看见厘子迈趴在床边睡着,袖口上是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血渍。
时间好像回到了不久前,厘子迈也是这样在病床边守着他,不管多晚都不肯放开程澈的手。那时候的程澈已经在害怕了,他害怕厘子迈太好,害怕他会像失去母亲一样失去厘子迈。
“...你醒了吗。”
程澈抽出自己的手,避开他的目光,沉默以对。
谁都不愿意打破平静之下的暗涌,有什么东西要彻底断了。
第二天做完检查后,厘子迈便离开了,是杨明希在医院里照顾程澈,看着他吊点滴,程澈不想麻烦别人,杨明希却硬说他作为室友有责任,而且这几天学校没事,他可以光明正大地逃最讨厌的某位老师的课。
杨明希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汤汤水水,用保温盒装着每天带来给程澈吃,程澈没问什么。
出院那天,程澈换好了衣服,厘子迈敲门进来,像他们刚认识那会儿一样,对他笑,“以后不要再打这么多份工了,钱是挣不完的,澈哥再牛也经不住这样折腾。”
这身“澈哥”少了些什么,程澈分辨得出来。他看见厘子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两枚被黑色链绳串着的戒指,放在病床的柜头上,对程澈说:“...我同意了,我们分手吧。”
他的声音是抖的,却装出最平静的模样跟程澈告别,“这是列的清单,钱不用着急还,先把身体养好。”
他全程没有看程澈的脸,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话,似乎也不想听到程澈的声音,那么迫不及待地说了再见。
程澈在身后叫住他,说:“厘子迈...谢谢你。”
他们无疾而终的爱情就这样结束了。
第69章 陌生
一个人要是有心在另一个人面前消失,就算他们在一个学校,一栋教学楼,一个寝室,也能完全不见彼此,以前那些低头不见抬头见不过是刻意制造的偶遇。
那天厘子迈抱着程澈跑出男生寝室的消息不胫而走,华大校园里越来越多人相信网上那篇没头没尾的帖子,说程澈也是gay,也喜欢男的,说华大出了一对有名的基佬。
不久之后,绯闻主角之一的厘子迈在朋友圈发了一条说明,随后帖子被删除,两个主角再也没同屏出现过,关于程澈的谣言才慢慢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赫赫有名的厘神身上,华大的、甚至大学城的基佬,出柜的没出柜的全都被炸出来,变着法子想搭上有钱又有颜还单身的厘神。
但那之后,厘子迈除了上课时间几乎从华大消失,比大一还让人难以亲近,一段时间下来,便没什么人敢去勾搭厘神了。
顾维坐在厘子迈的副驾驶上,随他的目光看过去,是程澈在收拾酒吧的垃圾,旁边一个男生笨手笨脚地帮他,顾维叹息道:“你打算这样看多久?”
厘子迈不说话,只是抽烟。
顾维吓唬他,“那男生喜欢你的澈澈,你不担心吗?”
厘子迈还是抽烟。
“别抽了,再抽得肺癌。”
顾维掐了他的烟,又开窗通风,厘子让他别开窗,程澈会看到,顾维气笑了,“你这算什么,表面答应跟人分手,背地里这样监视别人。”
厘子迈皱眉解释:“我没监视他,只是正好碰到了。”
顾维不想戳穿他拙劣的借口。
等程澈进了酒吧后门,厘子迈才发动引擎,自言自语道:“白费我那么多肉养了,又瘦成骨头了。”
顾维看着他微微凹陷的脸颊和乌青的眼圈,叹息,“你也没好哪里去。”
顾维瞒着家里临时回来,厘子迈也不想回家面对母亲的唠叨,两人便找了个酒店准备将就一晚。
“我不想回家还有道理,你不想回家是什么道理。”
厘子迈解开安全带,平淡道:“我妈最近不知道在哪儿听说我被甩了,要张罗着介绍对象给我。”
顾维没说话了,前段时间杨彦宁天天联系他问厘子迈的情况,他光说不知道,让杨彦宁别去招惹厘子迈,杨彦宁难得听话,说这次厘子迈是真的火了,不仅收拾了许斯年,连厘老师那儿也去打了招呼,说不想再看到他。
顾维这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连忙把实验室的课题结束,回来看他受情伤的发小。
“阿姨可能是担心你心里不好过,才插手的,你应该跟她聊聊,她是不是不知道你跟澈...跟程澈的事。”
厘子迈不太想讨论这个话题,“你不用回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别耽搁你了。”
“不耽搁,茂茂最近忙,我回来也是顺便帮他搞个实验。”
“你们一个搞金融的一个搞物理的,还能有共同话题呢。”
顾维解释了一大堆他的实验是如何得到周旭茂的基金支持的,厘子迈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末了说了一句:“嗯,我这段时间也要去项目上。”
顾维知道他在跟着院长舅舅走项目,便说:“到时候建成了我再回来看。”
他们进酒店要了两间房,顾维收拾好了去隔壁找他,拿着酒店刚送过来的酒问他,“要不要一起喝?”
酒店的阳台花园能看见大半个京城,顾维看他盯着黑漆漆的天看,也躺下来盯着天看,“你想变成一团量子概率云吗。”
厘子迈闭上眼,似有若无地回:“想吧,最好再衰变得快一点。”
他实在没什么心情跟物理博士讨论量子衰变,“回去睡吧,明天还要赶飞机。”
“你真的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我可以倾听,你知道我比茂茂更能当一个倾听者。”
厘子迈笑了一声,“你把我当成失恋的小姑娘,还要跟闺蜜吐槽前任吗。”
他从来不会笑得这样勉强,像在撑着所有力气告诉大家,我没事,不用担心我,可明明他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从青春期开始,顾维一直是厘子迈最好的倾听者,厘子迈懵懵懂懂的性向问题,不想学大提琴的烦恼,被家里乱七八糟的规矩束缚的苦闷,他总是第一个告诉顾维。
可是那天晚上,他没告诉顾维他失去程澈有多难受,甚至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只是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发呆。
天空没有星星,月亮也藏起来了。
顾维大抵明白,有些难过是说不出来的。
十二月,华大建院举办两年一届的十项全能建造赛,邀请全国顶尖的大学生团队参赛,在第一轮的方案评比后,有十个团队进入最终的建造阶段。
华大作为主办方,从学院各个专业选拔出最优秀的学生组成团队参加比赛,从大二到研三共十四名学生,由学院最年轻的左旋和季骁带队,在京城郊区的一片空场地白天黑夜的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