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和几个学长学姐负责墙体外表皮,厘子迈和两个结构的学长负责屋顶,从启动会那天开始,除了正常的工作交流,两个人没有多说过一句话,好在团队里每个人都很有干劲,没什么功夫闲聊,程澈孤僻的个性才没有那么显眼。
这天结束得早,几个学长问程澈去不去隔壁的商业街吃顿好的,程澈婉拒道:“我先回学校了,你们吃吧。”
等程澈走了,屋顶上的人才停下动作,看着程澈离开的方向沉默不语。
下面的人问:“厘子迈去不去?赏个脸呗。”
厘子迈爬着木梯下去,“不去了,家里有事儿。”
那人啧了一声,“怎么现在的学弟都这么不给面子。”
一道女声说:“你能喊得动大帅哥,下星期的饭我们几个给你包了!”
众人哈哈笑起来,说学院好不容易出两个数一数二的帅哥结果一个比一个高冷。
程澈没走远,回来找寝室钥匙,在那道格栅外,他听见有人说话,是那个意大利来的留学生。
“阿姨周末叫我到家里吃饭,你会回来吗。”
“我不是说清楚了吗,你不用这样。”
回话的是程澈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厘子迈挺烦的,他妈前段时间说舅舅年轻时候一个朋友的儿子毕了业要回国发展,跟他差不多大还是学建筑的,问厘子迈要不要跟人一起开个工作室。
厘子迈当时就拒绝了,说要搞工作室都得是他一个人搞,不兴合作伙伴那一套,厘情当时同意,转头却把人从意大利叫回来,还让舅舅安排进一个队里搞比赛,明其名曰交流学术,实则居心叵测。
厘子迈太明白他妈的想法了,既然儿子不喜欢女生,那么找个男生也要她知根知底的,免得厘子迈在外面乱来。
男生中文名叫贝弋卿,是中意混血,从小在国内长大,高中去了国外,大学又子承父业念了建筑学,一直到现在。
人是挺聪明,学习也好,优秀得找不出毛病,但就是太听家长的话,厘子迈怎么声明单身宣言都没用。
“我母亲是一时兴起,你没必要专门从学校过来,比赛结束后你就回去吧,以后要是回国发展,我能帮上的忙我尽量帮。”
厘子迈说得很客气,但贝弋卿不放弃,试图抛出好多理由证明他们是合适的,“我爸和你舅舅一直关系好,你妈也很喜欢我,我们还是一样的专业,以后毕业了可以一起开工作室,我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是比不上江家,但我也知道你不是在意这些的人,对吗。”
“我们有一样的人生道路,为什么不能尝试一起走?我很喜欢你,也知道你之前那段恋爱不太开心,我可以...”
“好了。”厘子迈打断他,“我的人生道路是我自己的,不需要跟别人分享。”
贝弋卿见他冷了脸,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说:“周末你会回家的吗,阿姨说让我们一起回去。”
程澈不是想听他们说话的,只是他看见他的钥匙在厘子迈脚边的木板下压着,许是天冷了,风吹过来,把那块薄板掀开,露出一小截钥匙扣的尾巴。
那钥匙扣是很久之前厘子迈和程澈去小吃街买的,一人一个,钢铁侠和美队,程澈的是拿着盾牌的美队,现在美队的盾牌颜色已经掉了,面具也磕坏了一角。
贝弋卿看见厘子迈突然蹲下去捡一个脏兮兮的钥匙扣,连忙从包里拿纸巾给他,厘子迈没接,也没说话,看着那沾满灰的钥匙扣失神。
“...我的,给我吧。”
程澈还是走进去,问厘子迈要钥匙。
直到钥匙扣被程澈拿走,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厘子迈的掌心,厘子迈才回过神来,才想起,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程澈的体温了。
程澈说了句“谢谢”,像普通同学那样对捡到失物的好心同学道谢,在他要离开的时候,厘子迈条件反射地解释:“...你别...”
你别生气,你别误会,你别分手,你别离开我。
他说过好多次你别,用那种撒娇的、嬉笑的、祈求的语气,可他此刻却说不出口了,不管“你别”后面跟着什么,他都没有资格说了。
程澈不要他了。
他最终沉默下来,看着程澈再次离开。
那天像是在两人伪装的平静生活下惊的一道涟漪,很快便消失了,他们依旧当着最普通的同学,最陌生的前任。
周六这天,团队早早地收工,程澈看见贝弋卿上了厘子迈的车,坐在以前他常坐的副驾驶上。
有一次,杨明希要出门,厘子迈正好回寝室帮程澈拿东西,说顺便送他一趟,杨明希屁颠屁颠地跟上车,本来想坐后排的但车上只有他和厘子迈两个人,坐后排有让厘子迈当司机的嫌疑,杨明希便去开副驾驶的门,厘子迈立马挑眉道:“那是我媳妇儿的位置,你确定要坐吗。”
杨明希下了车就跟程澈吐槽,说厘神也太讲究了,没人的时候也得给你留着副驾驶。
程澈当时觉得厘子迈奇奇怪怪的仪式感怎么这么多,现在才知道,那是厘子迈留给他一个人的独一无二。
现在这份独一无二终于属于别人了。
第70章 怎么了
厘子迈看着后排堆满的样板材料头疼,上次去项目现场,舅舅非要让他把样板带回工作室,下次拿给甲方看,厘子迈把样板一顿扔车里,码得整整齐齐地,今天开车出来才想起样板还没卸下来的事。
贝弋卿顺理成章地坐上副驾驶,一路上都试图找话题,说在米理的趣事,说去某某大师工作室实习的事,问厘子迈以后打算主攻哪个方向。
厘子迈没回,只说了一句:“辛苦了一天,你不累吗。”
贝弋卿安静了,他看着对方握着方向盘的手,一如既往的修长漂亮,耸起高高的指节,再往上,他的侧脸轮廓在窗外映射进来的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尤其英挺清晰,离得近了才能看到他鼻尖的那颗小痣...
注意到那道灼灼的目光,厘子迈眼也没抬地说:“能别看我吗。”
贝弋卿笑道:“你长这个样子,还不许人瞧了吗。”
厘子迈没说话了,他看着前面推着买菜车过斑马线的老奶奶,老奶奶走得太慢,眼看红灯要亮了,她着急起来直接摔倒了,过往的行人不太敢去扶她,普通人的经济支撑不起被敲诈的风险。
要是换了程澈,他早就过去扛着老太太过马路了,说不定能直接把人背回家还要顺便做顿饭。
厘子迈把车停到路边,开门下去,在人来人往的车流中扶着老太太过马路,老太太拉着他的手说感谢。
贝弋卿说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得心脏酥麻麻的,等厘子迈回到车上后,他试图在即将结束的车程里继续找话题,“你在学校都不跟同学一起玩的吗,我看学长他们每次叫你你都不参加。”
“不喜欢。”
“那你跟程澈好像,他也不参加聚会,我看他每次都是一个人...”
贝弋卿看见他原本放松的手指慢慢地握紧方向盘,心里的揣测确定了大半,继续道:“上次自我介绍的时候也是,一句话就没了,每天独来独往的,不过他确实挺厉害,特别是搞参数化,我国外的同学都没几个比得上他。”
厘子迈在心里说:我教的。
“我在群里加他微信,他也没同意,太高冷了,以后怎么跟别人打交道。”
他们也一起讨论过这个话题,厘子迈说程澈这么不喜欢跟人说话,以后毕业了怎么跟甲方谈项目,程澈说我是技术工画图就行少说话。
厘子迈笑嘻嘻地抛出最终目的,“我们以后可以自己搞工作室,我负责对外交流,你负责内部工作,我们再一起想方案出设计,一起看我们的作品落地。”
程澈白了他一眼,说不想跟强迫症一起工作。
厘子迈当时抱着他一顿乱亲,左边脸亲了亲右边脸,还在他的脸上比划着,说澈澈长得太对称了,治好了他的强迫症。
程澈就坐在他的身上捏他的脖子,说:“我最烦你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