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洵反问:“没有异常?”
“确实没有异常,睡着的。”
江洵冷声道:“他不是离不开子迈吗,怎么现在还能睡得着。”
助理问:“那...需要把他叫过来吗。”
江洵看了一眼厘子迈,“不用,等他醒了他自己会处理。”
第二天厘子迈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全是人,小姨泪眼婆娑地说怎么突然晕倒了,要好好照顾自己,又说厘子迈一个人住外面不安全要他回江家,下次再来这种事,要把爷爷奶奶吓出毛病。
厘子迈突然惊起,拔了输液管就要走,厘情时隔四年之后第二次扇小儿子巴掌,上次是厘子迈说他喜欢男的说他不拉大提琴。
扇完之后手疼,江洵又差人来给她敷手,爷爷奶奶不敢说话,晓得江家现在是厘情主内,虽然心疼厘子迈但只能憋着。
舅舅圆场:“你这是干什么,打人不打脸,再说了,他现在还病着呢。”
江洵给厘子迈使眼色,意思是你别着急回去找程澈,他没事。
厘子迈这才冷静下来,乖乖躺回床上,无奈道:“您那手不是搞艺术的吗,拿来打我做什么。”
厘情坐在他床尾对面的沙发上,“你也知道我打你是浪费我的手。”
厘子迈不想得罪她,连忙道:“我是怕您手疼,你不高兴你叫人打我啊,用不着您亲自动手。”
“这说的什么话,把妈妈说成什么样子了,”舅舅在旁边和稀泥,“她可不常打人的。”
厘情看自己哥哥一眼,舅舅立马低下头不敢说话。
厘子迈在这儿多待一秒都是煎熬,他离开澈澈这么久,澈澈肯定是害怕了,他得回去,可是他又不能当着他妈的面走掉,妈妈已经对澈澈很不满意了。
奶奶看出他着急的神色,连忙道:“哎、我得回去了,约了人打麻将呢。”
爷爷也跟着奶奶远离是非之地,等病房里人走得七七八八了,厘情才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回去找程澈?”
“您知道您还在这儿堵着,”厘子迈有些急,“我下次跟您赔罪可以吗,我得先回去了。”
他从床上翻下来,手背的血孔都没堵住,厘情彻底冷脸:“我现在对程澈很不满意,如果你再这样回去,我不保证我会在爸爸面前如何评价他。”
厘子迈坐回去,跟她商量,“这关澈澈什么事,您教我的,要对事不对人。”
厘情:“哥哥说你昨晚是被保安送来的,再来晚一些可能会烧成傻子,你觉得这件事不严重吗,我不应该对一直在你身边却没有送你来医院的程澈有意见吗。”
“我不是没傻吗。”厘子迈无所谓,“而且澈澈现在生病了,他需要我。”
“他不需要你了。”
厘情说,“你醒之前,我去见过他了,他看见我并没有什么反应,也没问你怎么样。”
“那很正常,他现在不认得人。”
厘子迈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焦灼感,他记得他失去意识之前看见程澈在哭,那种表情跟之前很不一样,是那种崩溃的情绪,他越想越不对劲,他得回去。
厘情叫住他,“他认得了,他叫我阿姨,说这么久谢谢你照顾他,他给你添麻烦了。”
厘子迈愣在那里,作不出反应,他不知道他是该高兴澈澈终于清醒了,还是难过澈澈用“添麻烦”三个字就把他们这几个月的相处抹掉了,他喉咙发紧,突然想到程澈那么决绝地跟他分手,说不要他,清醒的程澈是不要厘子迈的。
“您非要这样吗。”
厘子迈哽咽道,“您知道我离不开他,您非要说这种话让我难受,难道我一辈子孤独终老您才高兴吗。”
厘情没想到他突然沮丧,连忙道:“妈妈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告诉你实情。”
“我现在知道了,我想回去求证,您可以让我走吗。”
他眼睛红得要哭了,厘情不忍心,“等医生来看看你还有没有问题,再回去。”
厘子迈闷闷地点头。
等厘情出门,厘子迈立马穿鞋穿外套,还问江洵要车钥匙,脸上哪有半分难过的表情。
江洵皱眉道:“你骗她,她知道了会更生气。”
厘子迈看了一眼窗外,“我没办法,我现在必须回去找澈澈。”
江洵拉住他,“我带你出去,别翻窗,八楼你想死吗。”
厘子迈笑了笑,把病号服套在他身上,扶着“病人”往外走,感叹道:“哥,你真是我的好兄弟,下次那些乱七八糟的会议,我多替你参加十个。”
从小到大,厘子迈不想练琴了都是江洵帮他打掩护,小时候个子比江洵小,就躲在他的身后跑,长大了就直接扒了大哥的衣服他自己先溜,反正每次母亲都以为是厘子迈的主意,光骂他,厘子迈撒个娇事情就过去了,就像这次,一摸一样。
江洵不放心他一个人开车,让助理送他回去,又劝道:“你自己说过不会强求的。”
厘子迈顿了顿,看向窗外,闷闷地应了一声。
等真正站在门外,厘子迈突然不敢进去了,这么久以来,好像他都是跟程澈一起回家的,上次回来看见程澈在家里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或许他想了很久的完整的澈澈就在里面等他,可是他却不敢进去了,他怕看到程澈用那种陌生的眼神看他,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承受住那样的分离与生疏。
他明明做好了就算程澈不要他,也要一辈子对他好的准备,就算以后会有人重新走到程澈心里,他也会默默守着程澈,对他好的。
但厘子迈光是这样想想就快难受死了,他不敢想程澈以后不爱他了甚至爱上别人的可能性。
“...不进来吗。”
门开了,程澈站在那里看他。
这几个月程澈经常看他,但那双眼睛里什么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程澈以前喜欢躲开他的眼神,只要他太直白地盯着他,他总是会不好意思地挪开自己的目光,可他生病的这几个月,不管厘子迈如何注视着他,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如今他重新站在厘子迈面前,用那种复杂的、鲜活的目光看着他,厘子迈突然就红了眼,他几乎是撞上去的,那样紧那样颤抖地抱住程澈,泛酸的眼睛止不住地泛红,温热一点点地打湿了程澈的脖颈。
好久之后,他才哑着嗓子说:“你认得我了吗。”
程澈沉默着。
厘子迈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他弯腰小心翼翼地看程澈,想找出他跟平时不同的表情证据,“澈澈,你认得我了吗。”
程澈没有看他的脸,侧着头喊了一声厘子迈的名字,又轻又颤的一声,是时隔好久之后真真切切的一声“厘子迈”。
厘子迈高兴极了,眼睛红红的重新抱住他,说着澈澈回来了的胡话。
程澈微微挣扎着从他怀里离开,喉咙发紧,“...分...分手了。”
他们分手了。
厘子迈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问题,他看着程澈,小心翼翼地问:“...不能和好吗。”
程澈没说话。
厘子迈脸上的表情顿时垮下来,又重复问他:“不能和好吗,我们和好、和好行不行?”
“我可以解释所有的事情,我们的矛盾也有解决办法,一切都是可以重新来的...不能跟我和好吗...”
说到最后,他已经哽咽了,不敢看程澈的脸,一直在问:“不能和好吗。”
等不到程澈的回答,厘子迈勉强地笑了一下,像是自我安慰般说道:“没关系、没关系的,你没事了就好。”
至于我好不好,根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程澈不敢再听他的声音,慌乱地想逃走,“...我回...回学校了、开学了。”
他就那样头也不回地走掉,像厘子迈无数个夜里的梦一样,留给他的永远是诀别的背影,说不要他的狠话。
厘子迈明明告诉过自己那么多次,不管程澈做什么决定都要尊重他,和他在一起也好,分开也好,只要程澈心里好受,他都会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