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们前一天才抱着对方取暖,那样亲吻,亲密得仿佛一个人,现在程澈就要离开他,要回到他自己的、没有厘子迈的世界里,那个乖乖的、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程澈不过是厘子迈的一个错觉。
要他怎么接受得了。
电梯一层一层地上来,像在等在判刑的囚徒,没有人知道程澈站在那里有多煎熬。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再回头,迟疑了几秒,然后一步一步地走进电梯。
他的掌心快被握出血来。
电梯合上的前一秒,有人冲了进来,狠狠抱住他,用那种难受地哽咽声音说:“...能不能不要离开我,和好好不好,我放不下你、我告诉自己了,我用了好多好多方法让自己放下你了,但是不行,不行你知道吗。”
他握着程澈的手摸自己的心脏,“这里...这里一直一直疼,你非要把它挖走,你不知道我有多疼吗...”
“明明你是爱我的,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要跟我分手...我难受...我真的好难受...我受不了了...”
电梯在六楼被打开了,原本要进来的人看见对面那个安静的却满脸泪水的男生顿住了脚步,默默地替他们关上电梯。
厘子迈捧着他的脸重重地吻他,他的皮肤那么热,像他们第一次做爱那样,程澈献祭上他所有的胆小的不敢表明的爱意。
他要厘子迈爱他,最爱他。
又怕厘子迈爱他,只爱他。
厘子迈这么好,他为什么要跟程澈在一起,程澈是个胆小鬼,只知道躲起来,不敢和他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不敢把自己最糟糕的一面展露给他看,永远不敢放肆地爱他,怕总有一天会失去他,那时候程澈的全世界都崩塌了,他还怎么活下去。
他想过活下去的,不要任何人来打扰他的生活,就这样一辈子不爱谁、不依赖谁,就不会失去谁。
他受不了他爱的人一个个走掉,一个个离开他,再也回不来。
他受不了了。
可是厘子迈要把他拉回来,要他回到自己身边,他不要那一套默默守护,他要永远陪在程澈身边,他掉着眼泪说:“我不放你走,我就要强求,你明明是爱我的。”
他说着狠话,动作却比任何时候都轻,连抱着程澈都怕抱紧了让他疼了,他总是这样顾及着他的澈澈,把自己所有的独一无二的爱和温柔都给澈澈。
这世上厘子迈最爱程澈。
“...你为什么要这样...”
程澈彻底崩溃了,他推开厘子迈,那么重地推开他,“你为什么这样!我讨厌你这样!”
他像是要发泄出长久以来压抑的所有难过情绪,哭着说:“我讨厌你对我好!讨厌你说爱我!讨厌你怎么赶都赶不走!”
“我不要你、我说了我不要你!你为什么还要来对我好...为什么要这样!我讨厌你这样!”
厘子迈狠狠抱住他,声音嘶哑地说着,“那你要我怎么办!我不要跟你分手,这辈子你都是我的,我之前根本就错了!什么守着你都是屁话,我要你永远在我身边,哪怕你以后讨厌我,我也不放你走!”
程澈张嘴咬住了他的脖颈,泪水打湿了他脸上的每一寸皮肤,整个人都崩溃了一般,“你混蛋!你骗我,你明明是骗我的...你昨天那样倒在地上...倒在地上好像永远都醒不过来了,我妈妈也是这样、奶奶也是这样、你们都要这样,要在我面前离开我!”
厘子迈任由他怎么打都不放手,脖颈上的,身上的痛根本抵不过锥心的难受。
“我妈妈那么漂亮,可是她死的时候全身都是血,我看见她的手了你知道吗,从那么远的地方滚过来,全是血、她以前最喜欢用那只手牵我,可是那天...那天那个司机就那样把她撞死了,在我面前...把她撞死了,我早上还跟她吵架,问她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我讨厌活在那个恶心的家里、我恶心程立家,我恶心我自己身上流着他的血,我恶心!”
“...我不要程立家碰到你,你是我的厘子迈,我不要他碰到你!可是你为什么要去跟他联系!我讨厌你这样!他害死我的妈妈、害死我的奶奶、都是他害死的!他是一个恶心的垃圾!为什么你要碰到他...你是最干净的厘子迈了,是我仅有的厘子迈了...”
他说到最后已经没了力气,厘子迈就那样将他抱在怀里,看着他掉眼泪,看着他发泄十九年来所有的痛苦和不满,他的澈澈过得太累了,累到连哭都要躲起来。
“....你不要对我好,我讨厌你对我好...”
那天晚上,程澈一直窝在厘子迈的怀里哭,哭了好久,哭到最后嗓子已经哑了,他失了所有伪装的壳,把最脆弱的一面全部展示出来,要厘子迈爱他,这辈子永远不能离开他。
厘子迈说好,说最爱程澈,说永远不离开程澈,在他耳边说了好久,程澈才肯闭上眼睛。
他又梦到了好久不见的妈妈。
妈妈这次身上没有血了,跟奶奶站在一起,奶奶还戴着她最爱的珍珠项链,她们对程澈笑,向程澈伸手。
在那个还没有拆迁的老院子,妈妈在厨房里煮程澈最爱吃的排骨,奶奶在院坝里剥玉米,乡下的阳光很好,看得见很蓝的天,程澈躺在院坝的那颗大树下,问妈妈排骨怎么还没做好,奶奶从兜里拿出大白兔糖,笑嘻嘻地递给程澈,让他不着急等妈妈慢慢做饭。
程澈不想醒来,想在那里永远待着,待在只有他们三个人的世界里,可是奶奶说,要他回去,有人在等他。
程澈想了好久都想不起来谁在等他,还怪奶奶要赶他走,奶奶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都是可爱的弧度,她说:“那个送我珍珠项链的同学呀,他在等着你回去给他做饭呢。”
程澈瘪嘴:“我为什么要给他做饭,我又不是他的佣人。”
“可是他给你做了好久的饭呀,他照顾了你好久,把小澈救回来了,奶奶想带走的小澈已经在那天跟奶奶走了,现在的小澈是全新的、干净的小澈。”
是厘子迈一个人的程澈。
程澈醒了。
第80章 清醒
隐隐的几场春雷之后,京城下起入春的第一场雨,微明的天空垂下雨丝,雨滴哒哒地打在落地窗上,又顺着玻璃缓缓落下,或急或缓。
程澈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颗最高最大的雨滴,它急速地跑着,像在赶路,留下一路的湿润痕迹,没过一会儿又被更大的雨滴盖住,缠绵着一同消失了。
“澈澈,睡醒了吗,起来把药吃了好不好?”
厘子迈以为他还没清醒过来。
那天晚上之后,程澈就时不时地哭,崩溃,哭累了就躺在他怀里睡觉,睡醒后不是发呆就是掉眼泪,厘子迈多跟他说两句话他就发脾气,发泄完了又开始哭,哭完了又要厘子迈抱着他睡觉,这样连续了半个多月。
虽然他能说话了,但是情绪非常不稳定,要么冷静得一言不发,要么就是崩溃地大哭。
医生说是之前的情况没有完全治愈,上次他晕倒是激化程澈病情的一个导火索,原本完全封闭的精神突然被打破重塑,所以程澈有时清醒有时又不清醒。
这样的情况最坏的是要掏空程澈的身体,他的身体承受不了这种冰里火里的情绪转变,医生又开了很多药,镇定他的情绪。
但药吃多了会影响他的记忆力还会伤他的胃,厘子迈便跟医生商量找中医调理他的身体,医生说一定要每天按时喝药,中药本就疗程长起效慢,尽量一顿都不要耽搁。
一天四顿的难喝中药确实让程澈产生了抵触心理,一开始厘子迈还能哄着他喝,后来完全不顶用了,怎么都不喝,还要发脾气摔碗,有次发脾气把厘子迈的手烫到了,他还更气了,躲在被子哭,又在说烦厘子迈,厘子迈哄了他好久才把他哄好。
那次之后他虽然不摔碗了,但见着中药就厌烦,厘子迈又想了个主意,先自己喝了再喂给程澈喝。
程澈喜欢跟他接吻,这个法子到今天之前是管用的,但是现在,药喝完了,程澈还勾着他的脖颈亲,舌头伸进来搅来搅去的,还要顶厘子迈的上颌骨,要他动舌头。
“澈澈...澈澈,你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