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头往前走着,前面再拐一个巷口就能到甜品店所在的那条街上,总共也没有几分钟的距离,他因为想着事情有些微的走神,步子并不快,后面那人跟他的距离也越缩越短。
迎面吹来一阵风,他的思绪被凉风拉回来些许,微微偏头时,他眼角余光里捕捉到一个戴着帽子捂得很严实的人,他愣了愣,先是觉得有几分眼熟,然后心中突兀地泛起一阵警觉,捏着玩偶的手指霎时收紧了些。
他抿紧了唇,加快了一点步子。
余光里,那道身影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面,苏意眠在刹那间想起之前收到的匿名短信。
身子不受控制地开始出现轻颤,苏意眠攥着手心的兔子玩偶,感到一阵难捱的心悸,同时他注意到,身后那人离他越来越近,似乎是突然间加快了步伐。
他不由颤抖得更厉害,收回目光,朝前方人多的地方快速跑了起来。
他紧紧攥着手心的小玩偶,奔跑时迎面的冷风直直扑在脸上,他身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却感觉越来越冷,身体的不适反应也越来越重,像之前那次一样,不止是身体颤抖,胃也开始觉得反胃恶心,传来阵阵强烈的痛感。
苏意眠心跳很剧烈,耳边是始终坠在身后不远不近的脚步声,他不敢停下,手指攥得发白,唇肉几乎被自己咬出血。
甜品店的位置就在前面不远处,苏意眠忍着全身强烈的不适,强撑着没有停下,心底的惊惧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他像被刺激得受惊过度的兔子,如果身上有绒毛的话,此刻一定是全部被吓得炸了起来的。
在不适与惊惧之中,苏意眠眼圈也红的厉害,他不知怎么的,在这种时候,心中竟然突兀地想起某个温暖而带着安抚的怀抱。
“容予……”
他无声地张了张唇,在极端无助慌乱之下,将这个名字低低念了出来。
而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刚想到容予,下一秒,渐渐模糊的视线里就仿佛真的出现了容予的身影。
他还无法确定那是不是他惊惧之下产生的错觉,脚下的步子却先大脑一步朝那个身影奔了过去。
额头撞在西装硬挺的布料上,鼻尖也嗅到再熟悉不过的属于容予的气息后,苏意眠强烈颤抖着的身躯霎时感受到安全两个字,猛地泄了力,然后几乎在这个怀抱里跌倒下去。
但他没有真的跌倒,而是被一双手臂紧紧护在了怀中。
“……容予?”
苏意眠的嗓音沙哑得厉害,泪水几乎是瞬间夺眶而出,沾湿了整张脸,视线太过模糊,他突然又有点不敢确认眼前人是不是容予,仰起头颇为无助地出声叫了一声。
容予将他护在臂弯里,不远处,那个跟踪苏意眠的人被两个保镖摁倒在地,身上录制着的手机掉在一边,屏幕已然被砸的四分五裂。
容予望着那边的眼神深寒可怖,听到怀中人的呓语后,又瞬间转换成温柔带着安抚的模样,他感受到怀中躯体颤抖得厉害,用手在人单薄的后背上轻抚着,边安抚着他边直接将颤抖得不像样子的人打横抱起,抱到停在一边的车里。
“是我。”容予应着他的话,压下心中种种情绪,只给人擦了擦眼泪,又把人重新按回怀里揉着头发和脊背安抚,“别怕,他已经被抓住了,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是我的疏忽,抱歉。”
“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别怕眠眠。”
他一声声安抚着止不住颤抖的苏意眠,将人护在怀里的同时,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少年紧紧攥着他的衣服,仿佛攥着救命稻草一般,人也一反这几天的常态,紧紧贴在他怀里,似乎很没有安全感,下意识地想要在他怀里钻得更深,把自己埋起来。好像生怕被他放开一样。
这是这几天里少年罕见的对他主动。
可却是被其他人吓到这样。
容予眸光深不见底,将人的脑袋紧紧摁在自己肩上,眼神可怖,手上待人的动作却温柔,语调也压得极轻,怕让人再次受到什么惊吓。
过了良久,苏意眠的身体才停止了颤抖,但心中的惊惧与害怕却还没有完全消退,在这之外,甚至还又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浓浓的委屈与不安。
他想要放开紧紧抓着容予衣服的手,但是脑子这样想着,手指却在下一秒将手心的布料攥得更紧,不仅没有放开,反而把容予的衣服攥得更乱。
他因为害怕而流下的泪水刚止住不久,这会儿又有些想哭。
哽咽着,带着浓浓的鼻音,苏意眠眼泪重新涌了出来,把容予身前的西服哭得湿了很大一片,他在这时忘了要跟人保持距离的事,也忘了容予的讨厌,只任由自己浸在对方的怀抱里,难过又莫名委屈地哭泣着。
而容予拍着他的背,用温和得不像话的语气哄着他,被这样抱着,他的眼泪似乎没有尽头,哭得越来越厉害,直到把自己哭晕过去,才堪堪止住了流不尽的泪水。
再之后醒来时,已经不在甜品店路边的车里,睁开眼后眼前是宽敞熟悉的卧室,身下的被褥柔软得不像话,怀里也被塞了一个软乎乎的玩偶,苏意眠垂眸将玩偶抱起来,发现是本应该在出租屋里的他的咩咩。
这里是他住过三年的卧室,是玉月湾别墅的主卧。
苏意眠呆呆地愣了一会儿神,不久前在路上被人跟踪时的那种心悸感仿佛直到现在还残留在身体里,意识刚刚清醒几分,他又开始觉得不安,手指在身下的床单上抓握了几下后,他抱着玩偶从床上坐起了身,拖鞋也没穿,他颤着眼睫就这么走出了卧室。
茫然地在卧室门口愣了会儿后,他抱紧怀中的咩咩,手指无意识地将玩偶攥得很紧,然后迈开步子赤脚先朝旁边的书房走了过去。
不过刚走到书房门口,身后楼梯的方向便传来一道低沉的刻意放轻了些的声音。
那道声音朝他轻轻喊了一声:“眠眠?”
苏意眠听到这声轻唤,原本想要推开书房门的手停了下来,然后他抱着怀里的玩偶转身,看到了手里端着水杯和一盒药片正从楼梯走上来的容予。
他颤抖的眼睫顿了片刻,静静望着朝他靠近的容予。
容予将水杯和药片放去一边栏杆上,先是温声问他怎么不穿鞋,然后又伸手在他发顶揉了揉,用手背贴着他的额头,问他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
苏意眠安静地没有说话,只是视线跟着容予的动作移动着,然后在容予问完他话后,他朝容予挪了很小的一步,隔着咩咩,让自己的额头靠在了容予的胸前。
“容予……”
他还是没有说别的,也没有回答容予问的那些问题,只很小声地这么叫了一声容予的名字,然后便安静窝在容予肩头不动了。
容予明显顿了顿,手臂一伸将主动靠过来的少年揽得更实。
他低头轻吻少年发顶,单手抚上人侧颊。
见人没有抗拒,他出声又问:“抱你回床上?”
话音落下,怀里久久没有回应,他听着耳畔怀中人慢慢变得绵长的呼吸,愣了会儿后轻轻将人的下巴抬起。
然后就发现,不知何时,人又睡着了。
一只手抓着他的衣摆,另一只手抱着玩偶,就这么靠在他肩头睡了过去。
第70章
晚上苏意眠睡得也不安稳,容予将他揽在怀里,隔大概一小时左右就会察觉到怀里人半梦半醒地将眼睛睁开一点,手指无意识抓住他的衣服,抓紧了似乎才觉得安心,再重新沉沉睡过去。
刚受过惊,苏意眠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十分缺乏安全感,离不开人。
这让容予久违地再次感受到被他黏着依赖着的感觉,却怎么也让他生不出一点高兴的心思。
那个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跟踪狂已经被他吩咐人教训处理,他拍下的所有东西全部销毁,以后会跟吴璋一样,永远消失在苏意眠的世界里。
可怀中人吓坏了的模样深深印在他脑海里,让他心中涌动着自责、心疼交织着的复杂情绪。
同时也有一抹浓浓的担心忧虑。
上次将少年带去酒店的那一晚,容予就觉察出少年过于激烈的应激反应,仔细问过人都有哪里不舒服后,他咨询过医生,医生建议他带人去做一个心理咨询,跟心理医生先聊一聊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