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再次看着少年在惊恐之下身体上过于剧烈的反应,他原本想着过段时间再带人去的想法改变,觉得还是要尽快把人带去看一看。
吓成这样,以后不要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才好。
这么想着,容予垂眸轻轻在熟睡的少年耳垂上抚了抚,然后低头落下一个轻吻,抱着人的怀抱收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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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意眠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还维持着窝在容予怀里的姿势,他低头就看见自己的手指紧紧把容予的衣服抓着,将人原本平整的上衣抓得多出几条明显的褶皱。
容予似乎还在睡,那双深邃漆黑总让人觉得有点冷的眼睛此刻阖着,没有特意做出温和模样时,即使睡着,容予的面色也是偏冷的,会让人觉得有压迫感。
刚认识容予的时候,苏意眠就被容予冷而强势的气场惊得害怕过。
可现在,仰头静静看着这张脸,苏意眠不会感到害怕了,反而想要靠近,觉得安全。
苏意眠蜷了蜷指节,轻轻松开了手心不知道抓了多久的衣服,然后用手指小心地在褶皱的地方碰了碰,慢慢地想要把那一块布料重新抹平整。
他边垂眸做着这件事,边不自觉发起了呆。
他还记得昨天被人跟踪时,极端恐惧之下,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是容予的名字。
现在回想起来,苏意眠抿紧唇,眼睫不由轻颤几下。
之前一直不愿深想的那些细节,不愿深究的一些情绪,此刻在觉得安心的环境下,不受控制地从心底齐齐涌了出来。
为什么在容予展现出不同以往的温柔一面时,他会难以拒绝;为什么在容予为他受伤时,他会忍不住哭泣难过;为什么在容予说出要追求他时,第一反应不是坚定的拒绝,而是一直在想容予是不是认真的,在想他们有多么不合适。
又为什么在收到容予的礼物时想哭,在感到害怕时下意识就想到容予。
连晚上睡觉时,也要抓着容予的衣服……
苏意眠怔怔停下给容予整理衣服的动作,在这一刻,刻意忽视了很久的情绪一点点弥漫在心头,苏意眠想,他根本没有讨厌容予。
能迷迷糊糊就不小心被容予牵着走,也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因为,他潜意识其实不抗拒容予,他一直在心底暗示自己要远离容予,也不是因为真的抗拒人,而是因为,他不敢。
他会给容予添麻烦的。
他的性格一点也不好,曾经离他很近的人,都一个个地离开了,除了不会主动消失的咩咩,苏意眠不知道自己还能长久地留住什么。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害怕,害怕过于亲密的感情,害怕跟别人建立过于亲近的关系。
因为害怕,所以不断逃避,所以觉得不该跟容予再继续接触。
他安静地愣神,剖析完自己后,又有种想要流泪的感觉。
明明那么害怕,可为什么还会下意识地靠近呢。
因为容予的怀抱太温暖吗?
苏意眠吸了吸鼻子,忍下心头的一点酸涩与难过,把自己的身体蜷了蜷,放任自己重新靠回容予宽大温暖的怀抱里。
靠了半晌后,想起容予的手臂,他又慢慢在人怀里转了个身,抬头凑到容予那条手臂上,小心地掀开袖子看了看伤口的位置。
那道划伤并不深,恢复得很快。容予已经拆了纱布,伤口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痂,看起来很快就会完全好了。
苏意眠放下心,认真垂眸想要再将容予的衣袖放下来挽好时,腰上突然被一只手握着揽了揽,紧接着,苏意眠就被醒来的容予握着腰揽回了臂弯里,后背贴上容予带着热意的胸膛,苏意眠整个人僵了僵,手指不自在地搭上人的手臂,看起来是想要推拒,但用的力气又很小,更像是欲拒还迎。
容予的气息落在他颊边,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也无比清晰地通过相连的皮肤传到他心口,他心脏慌乱地跳了几下,手下推拒的力道随后便更微弱了。
“手臂都好了,眠眠,身上还有不舒服吗?”容予一睁眼就看见一只小心扒在他手臂上的小兔,觉得可爱的紧,不由将他揽过来抱进怀里。
他伸手探上怀中僵了身子的人的额头,见没有起热,稍微放下心,又用手掌抚上人温热的肚子,在少年腰腹上按压感受了一会儿,没有抽搐的迹象,应该胃疼也暂时好了。
检查完,他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又在用从前那种方式对苏意眠,意识一时清明起来,怕又惹人生气,让人觉得被强迫,他把怀里一直没出声的小兔挖出来,让人正面对着自己。
刚想解释刚才的行为哄人,容予低头,却不由愣住。
苏意眠被他摆弄一番,头发微散着很是凌乱,脸颊带着刚睡醒不久的潮红,眼神此刻也湿漉漉的,见容予看着他,他微抿着唇有些不自在地颤着眼睫,一副被折腾过的小可怜模样,可仰头看向他的眼神却很乖又很专注,支吾着略微手足无措,但却也没有再挣扎。
怎么睡醒了这么乖。
好可爱。
容予忘了方才要出口的话,脑海里第不知道多少次觉得少年可爱。
他俯身不由想要亲吻少年脸颊,但还没碰到人,嘴唇就被一只手给挡住,接着是耳边少年略有些高的拒绝声:“不……不能亲。”
哭过的嗓音微哑,又带着刚醒时温软的尾音。
容予被拒绝了也没有产生什么表情波动,只是抬手握住少年纤细的手腕,将人的手掌拢在掌心,再牵着带到自己跟前,低头闻到一股有些淡但依旧很甜的奶油味。
怎么这么甜……
之前担心着人,都没有注意到少年身上沾染着的气味,此刻注意到,便再无法忽视,容予只觉得自己怀里抱着一只奶油夹心面包兔。
顺着苏意眠的话,容予没再去亲吻人,只安抚道:“好,不亲。”
“今天没有课,有其他安排吗?”
苏意眠被容予牵着手,又被人无比自然地这么问了一句,恍惚觉得两人好像又回到了之前朝夕相处的那段日子,每天的行程不是上课就是跟容予待在一起。
不过,还是跟从前不同的。
苏意眠推了推容予的肩,想让人放开自己,然后说:“我要问一下迎白那边今天要不要过去,然后晚上我得去甜品店那边。”
“……昨天没有过去,不知道老板娘有没有给我发消息。”
苏意眠声音里有些低落,看起来是怕丢了这份兼职的样子,容予揉了揉他头发,说:“别做那份兼职了,专心在家给我还兔子蛋糕的债吧。”
他语气淡定地说着这样的话,苏意眠眼神闪躲着避开他的视线,说:“我、我还没有答应要跟你回家。”
容予闻言顿了顿,问他:“还要回你的兔子窝去?”
“你的玩偶我让人给你拿回来了,还要带着回去吗?”
苏意眠已经不想去纠正容予口中“兔子窝”的称呼,默默安静了一会儿后,他突然想起哪里不对,抬眼望向容予问:“你怎么进去的?”
昨天晚上醒来时咩咩就在他怀里了,他还没问容予没有钥匙是怎么进去拿玩偶的。
这个问题倒是没有难倒容予,容予自然地说是从他身上找到的钥匙,他呆了呆,低头望了望自己身上的一套睡衣,脸颊一点点又变红,嘀咕着说:“你,你怎么能随便给我换衣服……”
他脸上泛起明显的羞意,容予看在眼里,叹口气轻抚他长发:“眠眠,你还有哪里是我没看过的?”
“害羞什么?”
容予的话彻底让苏意眠的脸颊红了个透,他开始觉得容予本质还是从前那个样子,温和有礼又克制的一面都是短暂的,很……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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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苏意眠还是回了他的小出租屋,带着咩咩和小咩咩一起。
之前躲跟踪的人奔跑时,小咩咩玩偶被他攥得太紧,原本圆鼓鼓的肚皮被捏得有些扁扁的,绒毛也蔫哒哒的,苏意眠回去后就仔细地洗了洗小玩偶,按网上搜来的方法重新打理了一下,再晒干之后,小玩偶就又恢复成了圆鼓鼓毛茸茸的蓬松模样。
容予送他回来时,跟他说那个人已经不在京市了,不会再出现,让他不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