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予爱他这样下意识流露出的亲近动作,垂眸将人抱离沙发,他温声在人耳畔哄:“那就睡吧,不要怕,就在我怀里睡,好不好?”
苏意眠掀开眼皮,手指重新抓住容予的衣服,很轻地点点头。
容予看他这副模样,心道好乖,将人揽得更紧,抱着人进去里面卧室的床上。
之前独自入睡后纠缠着他的梦魇此刻尽数消失,窝在安全的气息中再次睡过去后,苏意眠没再做什么梦,潜意识里的恐惧也都褪去,他终于睡得安稳了些,攥着容予的衣服,头窝在容予的臂弯里,沉沉地一直睡到天光微亮。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还维持着窝在容予怀里的姿势。
容予怕他惊醒看不到他会害怕,在他睡着后也没有松开他去换衣服,这会儿天亮起来,苏意眠看清容予的衣服,神情不由呆愣片刻。
原本整洁的衣服此刻看起来深一块浅一块的,特别是肩头和胸前的布料,全是干掉的泪痕……
都是他窝在人怀里流的眼泪。
想到这里,苏意眠脸上逐渐泛起不好意思的薄红,见容予眼睫动了动,似是要醒来的模样,他慌张下不知怎么下意识紧紧闭上了眼,装作还在睡觉的样子,不敢跟醒来的容予对上视线。
可他眼睛是闭上了,纤长的眼睫却颤动个不停,唇也不大自然地紧紧抿着,很难不让人发现是在装睡,至少容予只需要看上一眼,就能判断出来。
容予凝眉望了装睡的人片刻,半晌后抬手,动作及其温柔地给人顺了顺额前的碎发,然后倾身垂眸,在人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随后似带着点笑意地开口道:
“眠眠,这是醒来又不想见我了?”
“还是又害羞了?”
他一开口,话音落下,苏意眠便知道容予看出来他已经醒了。他抖了抖睫毛,只能缓缓睁开眼,跟望着他的那双漆黑眼睛对视上。
容予见他睁眼,也没再继续调侃小兔,只收敛眸中笑意,带着一点担忧问人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意眠抿着唇摇了摇头,悄悄往后挪了一点位置,跟容予拉开一些距离,然后他用手指点了点容予的手臂,轻声说:“你的衣服,要不要先换下来?”
“这样穿着不会难受吗……”
苏意眠小声这么说着,声音还有点哑,但语气软软的,跟从前一味的乖顺或是带着小心的问询不同,容予听出他话音里的关切,以及一丝不太自然的小埋怨。
把眼泪抹了他一身,醒来却会小声埋怨他不换衣服么。
容予又窥见一点小兔从前不会对他表露的生动情绪,心底觉得人越来越可爱,手掌揽住人腰身将人揽回来贴近,他没回那句难不难受的话,只在人耳畔轻声问:“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苏意眠被他揽回来,倒是没有挣扎,依然跟昨晚一样乖。但听到他问的话后,苏意眠眨了眨一双乌黑的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而问容予:“你……为什么一定要带我回家?”
“还有你之前说的,要追、追求我。”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他,容予为什么因为他的一句不要强迫就真的为他改变,又为什么说要挽回他,甚至说喜欢被他麻烦……
苏意眠或许不是不知道答案,但是他总忍不住怀疑,也会控制不住地去想一些糟糕的可能。
“哥哥,你想要我做你的情人吗?”
在容予还没回答的间隙里,他垂下自己长而密的睫毛,控制不住地将这样一句话说出了口。
他还是不敢,纵使能察觉到容予待他的特殊与温柔,他却还是总会往不好的方向去想。
他说完这句话,等待着容予的是或不是。
卧室里寂静几秒,随后,苏意眠感觉头顶的发丝被人用手指细细抚过,同时容予的声音终于在耳畔响起。
“情人?”容予的嗓音低沉,边给人理着睡乱的头发,边缓缓说出让苏意眠睁大眼睛的话,“如果我那样想,眠眠,你早就被我在逃跑的当夜就抓回去。
“我会用最昂贵的材料为你打一把锁链,将你锁在只有我能进去的房间里,锁在床上每天只能被我摆弄,然后再也没有力气,也没有可能从我身边跑掉。”
“如果只是要一个情人,我无所谓是不是强迫,只要想要就是我的,无论任何手段,无论你说不说好,心里愿意还是不愿意。”
说到这里,容予的眸色深下些许,他伸手轻轻抬起怀中人的脸,语气有些不辨喜怒地问:“所以,眠眠,昨天那样主动,是准备做我的情人?”
他的语调没有什么大的起伏,苏意眠却从中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仿佛回答不对的话,容予话里的那些便会立刻成真,他会被锁在容予的床上,变成失去自由与思想的独属于一个人的玩偶。
苏意眠想到这儿不由颤抖了一下身子,他眼中泛起水光,认真地否认:“我没有……”
“容予,我没有那样想。”
苏意眠咬着唇跟容予对视,眼里几乎又要落下泪来。
“你不要那样对我。”
“也不要凶我……”
“凶我”两个字从苏意眠口中说出,带着一点非常明显的委屈,容予明明没有说什么重话,但是他就是觉得容予在凶他,然后便觉得委屈,又想要哭泣。
而容予看着他这样,身上瞬间的戾气也霎时被人要落不落的泪给浇熄,短暂停顿一会儿后,容予用指腹轻柔刮过小哭包兔的脸颊,低下声音去哄:“没凶你。”
“也不会那样对你。”
“怎么委屈成这样?别哭,眠眠。”
容予现在安抚少年的动作已经分外娴熟,将人揽在怀里揉了揉后,等人情绪平复一些,他才继续刚才的话,同时回答苏意眠最开始的问题。
“追求是因为喜欢你。”
“眠眠,你不知道追求的意思吗。”
苏意眠窝在他怀里安静听着,听着容予又说:“至于为什么是你……”
容予轻叹口气,说:“我只养过你这一只小兔啊。”
“眠眠,做我的小兔新娘吧。”
“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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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意眠那天没有答应容予跟人回家的事,并且因为容予的一句“小兔新娘”,他对人又生起了闷气,晚上睡觉离不开人,但手指抓着人衣服,脸却要背对着人,可见闷气生的很是认真。
虽然没有跟容予走,但是容予说要留在出租屋陪他,他却安静地没有再拒绝。
尹薇将容予的一些日常用品和衣物送了过来,在苏意眠生着闷气的时候,容予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搬了进来,等苏意眠发现不大的出租屋被两个人的东西填满的时候,他着实出神了好一会儿。
出租屋很小,跟容予的所有房产相比,都太过狭小。
可容予每天从容氏下班,再接上结束兼职的他一起回到这里,然后苏意眠用厨房的烤箱给容予做还债的“兔子蛋糕”,容予把他抱在腿上吃蛋糕,吃完还要盯着他说一句好甜,苏意眠疑惑明明没有加太多糖,容予就俯身过来亲吻他,说让他自己尝尝……
这样的相处,在从前的别墅里时,其实也有过类似的,但是……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苏意眠无法说出来,但是面对现在的容予时,他会在容予提出一些要求时小声但直接的拒绝,会在容予洗碗后把碗筷放错地方时皱着眉指挥人重新放,会在容予带他逛超市看见什么都想给他买时戳人肩膀坚决制止……
容予依然偶尔会叫他“小兔”,也常常对他夸“好乖”。
但苏意眠其实觉得,他现在面对容予时,并没有多乖顺……
自从那天晚上拨通容予的电话,被容予安抚后主动环着人脖颈让人亲自己,然后听到容予近乎告白的话后,两人的关系就这样悄悄转变。
苏意眠不太能准确定义现在跟容予的关系,不是因为协议绑定在一起,也不是容予否认过的情人,苏意眠也没有答应要做容予的什么“小兔新娘”,只是默许般让容予搬进了他的出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