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攒勇气需要时间,吃吃好不容易对周围熟悉了点,这才放下心,慢悠悠撅起屁股甩尾巴,露出两个瘪掉多年的蛋壳。
它竖起的耳朵动了动,在三个玻璃瓶间反复逡巡,最后终于停下,嘹亮地“喵”了声。
“那是什么味的?”季越庭弯腰问。
晏迟拿起来闻了闻,双目微阖:“缬草,白玫瑰,还有一点晚香玉。”
季越庭神色稍滞。
“它看起来很喜欢,唔,我做成小香片吧,这样可以挂在很多地方,味道也不会太浓。”晏迟想得周全,并未注意到季越庭的异样。
缬草本就是猫咪爱闻的味道,除此之外他也清楚,主人的信息素气味会对宠物产生一定影响,因此特意往里面加了些白玫瑰,而晚香玉则作为调和尾调存在,算个装饰,仅仅为了气味不那么单调,不太重要,有或没有都可以。
“晚香玉会不会太香,你要是觉得味道浓的话我可以去掉。”晏迟问。
季越庭眉骨高耸,一双眼都被罩在暗处:“......留着吧,好闻的。”
晏迟或许都不记得了,雨夜那晚在车上,晚香玉的气味,季越庭说过喜欢的。
“好,那就这样。”气味敲定,晏迟拿着小玻璃瓶走到桌边写下笔记,他写字快,字迹跟人一样漂亮,“over.”
吃吃有点猫来疯,一旦熟悉了某个地方,就忍不住要小小跑酷一番,当然,受年龄和体型限制,它动作不大,跑得也不快,只是自认为雄风仍在,实际上不过是晃悠散步。
晏迟跟在猫后面转悠,季越庭抱臂看着,眸色微动。
过了会儿有个电话打进来,和工作有关,季越庭给晏迟比了个手势就推门出去接了。
这里虽然叫工作室,却不输小型写字楼,装潢完备,每一片区域都分工明确。季越庭缓步走过,行经之处不乏装饰上的细节巧思,他看得出,那都是晏迟的主意。
晏迟创立的香水品牌在业界小有名气,除了它极为特别且抓人的气味,还因为它是极少数将调香师放至台前的存在。在各大知名的香精公司中有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不论他们发行多少爆款香水,都不会对外界公布它的创作者——这是一种垄断,亦是来自资本的傲慢。
一位高级的调香师能支撑起一整个品牌。
而晏迟,一个在调香界堪称异类的beta,则是这里毋庸置疑的心脏。
季越庭顺着长廊走到底,在无人处站定,面前是扇开到半腰的窗,原木色,和晏迟那的一样,简单适意。他偏头,有一搭没一搭回应着对面的询问,目光却落到右手边的墙面上。
墙布是靠近暖色调的淡灰,中央印着香水品牌名和logo。
这个名字是谁起的,季越庭不肖多想。
“RoseHeart.”
玫瑰心脏。
“季越庭”伸手,在凹陷的英文字母上轻抚而过,alpha强硬粗暴的信息素在抑制贴下疯狂涌动,至于手中的电话,早就已被挂断。
他呢喃着问:
“晏迟,写下它的时候......你想的又是谁?”
......
晏迟和猫玩得不亦乐乎,他本身就喜欢毛茸茸,更不用说这是季越庭的猫。
出去打电话的人久久没有回来,晏迟看着面前眼珠乌亮的吃吃,忽然想起自己上次想干却没干的事。
虽然有点幼稚,但晏迟还是开玩笑般捏了捏吃吃的前掌肉垫,小声问它:“你知不知道你主人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啊?”
晏迟问得专注,目不转睛。
可小猫没答话,工作室的门却不知何时开了,主人倚在门边,似是捉包:“怎么不直接来问我?”
“!”晏迟耳朵歘一下红了。
他一贯不做坏事,怎么难得一次就这么失败?
“你怎么回来了也没声音......”恶人先告状,企图占据道德制高点。
季越庭今天穿的不多,比起平日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模样,这会儿穿的是日常私服,看着更年轻。他头发没梳,前额的发丝随意散开,和高中那会儿极像。
“晏迟,你在转移话题。”
一语中的。
“所以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季越庭不依不挠。
出了一趟门,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晏迟莫名觉得,对方心情似乎变差了点。
他只好实话实说:“这样太不礼貌了,虽然我不用上ao生理课,但这点还是知道的。”
“知道什么?”某个alpha刨根究底。
晏迟面颊鼓了鼓,梨涡出现又消失:“..*....不能直接问alpha或者omega信息素是什么味道,这是耍流氓。”
“书上是这么说的没错。但我好像也没说过不让人对我耍流氓吧?”季越庭笑了声,惊世骇俗的话被他说得再自然不过。
“?”到这会儿晏迟还看不出对方是在逗自己,那他就是笨蛋了。
季越庭把猫从地上抱起来,甸了甸:“现在当事人在这了,你要问也该问我,它知道什么,笨蛋一个。”
吃吃不悦,吃吃恼火,吃吃屈服。
猫尾巴一甩,卷开一阵微风,晏迟破罐子破摔:“你自己说的,不准倒打一耙。”
“嗯。”
“季越庭,你的信息素是什么?”晏迟问得很小声。
第一次耍流氓,他没经验,怕耍的不好,丢面子。
季越庭盯着他看了两秒,启唇:“晚香玉。”
“嗯,”晏迟颔首记下,旋即又不解,抬起头,“嗯??”
可季越庭不解释,只是说:“晏迟,我的信息素,是晚香玉。”
第12章 耳朵红了“等我五分钟,可以吗?”……
“Tuberose,晚香玉。”
“这是一种极具张力的复杂白花香气,它比栀子茉莉更厚重粘稠,我愿形容它为......肉。欲和靡丽交汇的天堂口。”
时间在默然中暗自倒带,学生时代的晏迟坐在课桌前听得认真,他黑发黑眸,在满教室白人中格外出挑。
“厚重,**......”晏迟脊背笔坐着,在心中构想晚香玉的气味层次。
教授兀自分发试香纸,说着:“从苦甜到腐败,你们要学会用自己的嗅觉去感受拆解。亲爱的,那一定会是场特别的旅程。”
笔尖离开纸页,晏迟接伸手接过薄薄的纸片,残存的潮湿洇开一大片区域,香精沾上他的指尖。
晏迟听课从来专心,正要低下头要去嗅闻,窗外微风裹挟的气息却先晚香玉一步而来。
四月,正是格拉斯的玫瑰季,漫天红白盛开,声势浩大,随风四散,晏迟被搅得竟一下无法分辨近在咫尺的香气。
“对了教授,你不是最爱讲浪漫故事吗,今天有没有啊,要不跟我们分享一下这花的花语怎么样?”有学生发问。
登时台下一阵嬉闹,众人起着哄要教授再讲讲。
教授爽朗失笑:“一朵花的花语那可是数不胜数的,你认为它是什么就可以是什么,这很主观。”
“那最出名的呢?”晏迟坐得近,不由问。
他仰起脸,目光之中,教授贴心关上窗。
风停了,玫瑰被阻隔在外。
一方空间从喧哗到安静,教授终于开口:
“最有名的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概是——危险的诱惑。”
……
——“我的信息素,是晚香玉。”
季越庭眸底深幽,过往课堂之上的片段忽而在晏迟眼前闪动,叫他觉得周围温度都开始攀升。
他明明闻不到alpha浓烈的信息素,也知道季越庭这样地位的人不会放任自己的信息素随意外泄,可此时,晏迟莫名觉得自己被泡在一股厚重的气息之中,难以挣脱。
白玫瑰,晚香玉......一个人的信息素里怎么会有两种能做主调的花香?
“小迟老师,记住了么?”季越庭嘴里客客气气叫着“小迟老师”,行为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像学校里最严苛的老师,低头盯着学生不放,非要对方给出答案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