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西娅太太,我想找她。”
晏迟去过学校,但是不巧,两周以前辛西娅太太光荣退休,已经不在学校里了。一个退休的老太太就像投入茫茫大海的砂砾,寻找起来叫晏迟颇为苦恼,无法,他只好找上自己的老师迪昂。
“这你可问对人了,我是真知道!”迪昂哈哈笑了声,旋即从手机的备忘录里,翻出了辛西娅太太的联系方式和社区名,“我从前许多种花技巧都是问她的,她是我见过最聪明的老太太,虽说现在不在学校了,但你去社区里找,她一定在。”
晏迟眼睛一亮,告别迪昂,带着信息找去。
不过一天功夫,他果真遇上了想找的人。
“哦,Florian?”辛西娅太太手里还拿着铲泥的铁锹,浅金色的头发被漂亮的花布头绳绑起,“迪昂还同我卖关子,说有个漂亮的小家伙要来找我,我一想,就知道是你了。”
闻言,晏迟先小小鞠了个躬。
没有谁不喜欢乖孩子,更不用说是漂亮的乖孩子。
辛西娅太太笑逐颜开,问:“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这可是跨国航班,坐得人腰酸背痛的......让我猜猜,一定是什么大事,对吗?”
晏迟乖乖点点头。
在生出疑惑后,他搜遍所有记忆,其中最让他不解的的,正是上次辛西娅太太见到季越庭时说的话。
她说对方是“大众脸”。
alpha黑发黑眸,与晏迟一样,是不折不扣的东方面孔,这样面容放在格拉斯这座城市,是不会被轻易认错的。
晏迟那时无所知觉,如今回想起来,却觉得有些凑巧了。
所以他想问问,于是,就亲自来了。
“辛西娅太太,你还记得我上次来格拉斯时,身边那个alpha吗?”晏迟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他将手高高举起,掌心向下伸到自己头顶,大致意思就是,那个alpha比他高了这么多。
老人家想了会儿转过头来,嘴角带着笑。
晏迟以为辛西娅太太是记起来了,可对方出口的话,却比他预设的更加惊人。
“当然。Florian,那可是......我和他第三次见面了。”
第49章 缘分难言【营养液加更】自己明明比季……
“您说什么?”晏迟眼睛倏然睁大,“这不是开玩笑吧,我是说,上次见面时您只觉得眼熟,这次怎么就......”
辛西娅看得出,面前的年轻人很激动。
她曾在学校各个角落工作过,她见过无数盛况,而不论入学考试,亦或期末颁奖典礼、毕业晚会,这个来自东方的beta总是人群中最瞩目的存在。
他面容恬静、平淡,无论什么样的注视簇拥和鲜花,都无法改变这张脸上的表情。
可现在,她不过说了一句话,对方的神色就变了。
如此说来,那个alpha于他而言,真是很重要的人呢。
“Florian,我只是老了,并不是傻了。花圃里花籽种类万万千,哪怕尚未生根发芽,我都能一眼认出它们的种类,更不用说人。”辛西娅太太眼尾的皱纹堆叠,她放缓语调,“当时没有说,只是我觉得,那个孩子或许不想你知道。”
晏迟懵然。
“虽然我与他的接触寥寥,但我这一生见过的人也不在少数,我看得出,他应该不是个坏孩子。所以,我没有直言。”辛西娅太太微微颔首,似是对晏迟抱歉,“Florian,你会生我的气吗?”
“您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生您的气,”晏迟有些喘不上气,攥着手心才平复过呼吸,“我只是想知道,以前您见到他是什么时候......他来这,又做了什么。”
辛西娅太太拉过一旁的小木墩坐下,她掀开木桌的布帘,变戏法似的又从桌下拿出了个木墩递给晏迟。
“先坐,话要慢慢说。我想这次,你应该有很多时间把故事听完。”
晏迟依言坐下。
“第一次见他,是好多年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年你刚刚入学。其实那时我与你还不相熟,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年花圃里的花开得格外好,不论品种,都比往年更美。我当时想,怕不是花神光临格拉斯,才叫一切都这么盛放。”
“我与学校里的许多人都是朋友,而你的老师迪昂亦在其中,某天下课,他同我夸谈新收的学生有多优秀,那个人——也就是你。你是知道迪昂的,他很浪漫主义,也有些浮夸,不过我觉得挺有趣,顺理成章地,便对你生出了兴趣。开学不久,你们便举办了一次展会,其中收录的,是你们入学后第一件调香作品。”
“香水放在玻璃柜里,外头挂着试香纸,背后贴着的,是你们的入学照片。”
“——我就是在那,第一次见到了那个alpha。”
晏迟有些出神。
那场展会,他也记得。
初来乍到,刚入学的他十分迫切想要证明自己,光入学考试还不够,而那场展会对他而言,就是最好的机会。抱着这样的念头,他熬了好几个夜,总算做出合心意的作品。
只是格拉斯正值换季,他忘记添衣着了凉,在展会开始前直接病倒了,到最后连现场都去成。
发了高烧,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整个人被烧得神志不清,一面难受一面忧心展会是否顺利。
晚上,同寝的人结伴而归,晏迟哑着嗓子问了句,他们笑着道:“Florian,你就放心吧,一切顺利!好多人围着你的展台看呢!”
“那么多照片,在我看来都不大好看,”辛西娅太太拿出挑剔的劲,努了努嘴,“就你一个,拍写真似的,所以大家都围着你的展台看。那时人好多,要换做别人,我大概还不会注意到,毕竟你也知道,我只是个老花眼的花匠。”
“可那个alpha他是和你一样的人,往玻璃柜旁一站,也很瞩目。他的目光很专注,我无法形容那种感觉,但......我那时还以为,他是作品主人的朋友。”
这么早......晏迟心中骇然。
原来对方这么早,就进入了自己的生活。
阴差阳错,机缘巧合。
那年的他因为生病无从得知远客的来到,但总有旁观者会看见,然后在多年后的今天,将他曾错过的东西,一点点说出。
晏迟的嗓音颤了颤,掌心湿滑,他近乎迫切地转向辛西娅太太:“那后来呢?您与他的第二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
“后来啊,我想想......是你们这届学生毕业那年。”辛西娅太太垂着眼掰了几下手指,过了会儿,她又侧过头看向晏迟,“还记得我说过的,想要买走花圃所有白玫瑰的那个人么。”
“记得,”晏迟挺直脊背,问,“那个人,是他对吗。”
“猜对了呢Florian,”辛西娅太太抚掌,“他那时匆匆忙忙闯进我的花圃,张口便是,‘请问这的白玫瑰能买吗,我都要了’。我的天,我可从没见过那样嚣张的人,当我的花圃是花店不成。”
想到那个画面,脑中浮现出alpha更年轻时神色匆匆的模样,晏迟垂眼,嘴角不经意弯了下。
“要知道我可是个不好惹的小老太,所以我把他训了一顿。*我告诉他,漂亮的花可不是让他这么暴殄天物的。看他样子,我还以为是个不好说话的年轻人,”辛西娅太太顿了下,“谁知道他听我说完,竟老老实实和我道歉,说,‘对不起,但我弄丢了带来的花,附近也没有其他花店’。”
青年alpha素来沉稳的神色难得染上仓皇,他像个毛头小子,因为弄丢了送给心上人的花,于是手忙脚乱闯进花圃,末了,买花无果,还被老太太叉着腰训了话。
晏迟抿着唇,也为多年前的alpha忧心:“那他后来,有买到想要的花吗?”
“有啊,不过并非买来的。”
晏迟认真听着。
“我看他好可怜,也是无奈,就问他要送花给谁。他说给一个今天毕业的人。我问,那是你的心上人吗。他沉默了一会儿,很诚实地说,是,”辛西娅太太看着晏迟,神色温和,“我喜欢诚实的小家伙,于是送了他一盆白玫瑰。但他又不肯收,只请求我,将那盆白玫瑰送到他心上人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