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季突如其来的游戏,奇怪的奖品,莫名其妙的胜利,句句叮咛种花技巧......伴随着一盆尚且稚嫩的玫瑰幼苗,被送到那个一无所知的beta手中。
再后来,幼苗随着主人跨越山海归国,一日又一日,长成了如今RH窗台边的模样。
晏迟所有的语言都被不知名的东西阻塞,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的线,那道被人称为姻缘线的掌纹,其实很短。
看着看着,他出了神,无端又想到alpha的。
他们无数次双手紧握,闲来无事时,晏迟也会百无聊赖地对方掌心,玩他的手指。
晏迟记得,alpha的姻缘掌纹,好长好长。
“Florian,其实我给他白玫瑰的时候,曾疑惑过。”
“疑惑什么?”晏迟嗓音很哑,眼睫遮盖的地方,是很淡的红。
“疑惑他身上明明散着晚香玉的气味,却为你讨要一束玫瑰。”辛西娅太太侧身,从地上的野花丛里摘下两朵,各放在左右手掌心里,“后来我明白了,他大概,不认为自己是会被喜欢的。”
她说着摊开掌心,将左右手同时放到晏迟身前。
“那么现在,你又会选择哪一朵?”
*
Andrew的消息,总是在夜半时分到来。
季越庭醒了。
季越庭清醒时间变长了。
季越庭今天能和人稍微说两句话。
袁曼制定了康复训练,再过几天,季越庭就能下地了。
......
季越庭的一切都在好转,而这,似乎是属于他的倒计时。
屏幕上的消息很长很多,比起Andrew的喋喋不休,季颂旻回复的话语实在少得可怜。
晏迟不在家,他连说话的欲望都丧失,每天结束工作驱车回来,房间空荡安静,四处萦绕着beta身上浅淡的气息。找不到事情做,他会在沙发上挠挠吃吃的下巴,然后吞几颗安眠药,花三四个钟头时间入眠。
晏迟每次在车上小憩都说他像安眠药,殊不知他自己才是。
有他在的每天,无需药物,都是难得的安眠。
晏迟前往格拉斯的第三天,Andrew仿佛感受到什么似的,忍不住给季颂旻打了个电话。
“嘿Theron,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
“挺好吗?那挺好的哈哈,”傻子哈哈笑着,“其实......我这会儿给你打电话,是因为有个问题我实在没想明白。”
摸着猫,季颂旻淡声让他问。
“诶我说,你到底为什么要用你弟的身份去追人啊?”
“要我说你也不差!不对,你多牛啊,难道有什么拿不出手的么?”
季颂旻没有给答案,而是在Andrew连连的“stop!我不问了你别挂我啊!”声中,挂断了电话。
世界恢复寂静。
为什么要用季越庭的身份?
季颂旻想,或许是因为他有病。
闭上眼,思绪和记忆在爱人气息的包裹中,又沉入很久远的过去。
他与季越庭差了两岁,几乎是他出生后没多久,父母就马不停蹄,让季越庭来到这个世上。他们是亲兄弟,却被安排在庄园完全不同的两处楼房,只有出门或用餐时会见面。
六岁的季颂旻已十分沉稳,不苟言笑,三岁的季越庭却天真烂漫,笑意满面,逗得所有人都喜欢他,忍不住要抱抱他。
父亲不常归家,母亲从不踏足自己的房间,季颂旻想见到人,只能在用餐后弯腰问弟弟:
“今天哥哥可以跟你一起玩吗?”
去季越庭的房间,就有可能见到母亲。这是季颂旻很早就发现的事情。
他曾用在电话里用季越庭的口吻请求袁曼回家,不止一次。孩童的话语兴许错漏百出,但偏偏次次成功。
时间一长,季颂旻忍不住想,如果换做自己呢?
所以再拿到电话时,他做了尝试。
这次,他没有说“弟弟想您”,而是说“我想您了”。
身处公司亦或在外的袁曼像是没听清,不过几秒便挂了电话,只给大儿子留下几声冰冷的“嘟——”。
季颂旻从小就很聪明,明知要失败的事,他不会再做第二次。
电话挂断的声音长久在他耳边驻留,他开始有意回避季越庭。
可还未等到解决之法,又过了一年,父母矛盾升级,袁曼一怒之下带着季越庭归国分居。
他彻底失去了可以等待的人。
漫无目的的人生过了十几年,寡淡的气味,近乎萎缩的腺体......他都已经习惯被忽视,二次分化却不打一声招呼便突袭而至。
阳光刺眼,照得人濒近泪流。
季颂旻在病床上醒来,干涩的眼睛缓缓眨动,他发现,四周围着他的人,竟都是笑着的。
每个人都咧着唇,投向他的目光带着说不明的意味,一张张脸交叠,比梦中最恐怖的场景更瘆人。
他还见到了久违的父亲,那个自出生起便在他生命中消失的alpha笑容高悬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说:“不愧是我的儿子。”
这令人作呕。
就连在国内的袁曼也给自己打了很多电话。
一切都前所未有。
沐浴在如同幻梦的消毒水气味中,季颂旻想:原来成为季越庭,是这样的。
那季越庭呢,他现在又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二次分化后住院期长得令人咋舌,季颂旻很无聊,什么都不想做,谁都不想见。
某天下午,身处远方的季越庭却突然打来视频电话,说是想看看季颂旻二次分化后有没有什么变化。
面对他的探知,季颂旻其实不想答应,但看着季越庭锲而不舍的请求,他还是同意了。
一个长久笼罩在他人光辉中的人,认为自己身上的一切都是他人附庸的人,很难说出一个简单的“不”字。
视频接起,画面晃动,海京的灼灼日光似乎不比眼前的更弱。
被朋友簇拥着站在篮球场上,季越庭不知戳到了哪,镜头没有对准自己,反而朝向了相反的方向。
人声嚷嚷,季越庭还在抱着篮球纳闷:“摄像头怎么反了?”
季颂旻闻声朝屏幕瞥去,下一秒,一张蹙着眉的清丽面容蓦然闯入视线。
毫无缘由,他心头一颤。
好多年后,季颂旻都没忘记那天,他想,自己明明比季越庭来得更早。
“哥?”终于转过摄像头的季越庭疑惑道,“怎么不说话......你怎么了?”
季越庭正纳闷,可很快,他就听见素来沉闷无趣的哥哥出神开口,说:
“去帮帮他。”
第50章 真实名姓“现在告诉我,你是谁?”……
一觉醒来,天色未亮,季颂旻拿过床头的手机,发觉自己只睡了三个小时。
身体已在条件反射中坐起,神经却依然倦怠。
吃吃睡在床尾,缩成一团,脑袋埋在肚皮上,像个白色圆盘。虽然晏迟不在,但它还是乖乖睡在自己的位置,只是头朝着晏迟那一侧,像是在等另一位主人回来。
他看了会儿,又侧身躺下。
alpha的欲望像潘多拉魔盒,一经打开便无法收拾,他可以不要标记,也可以没有任何信息素的交缠,他只要一点有关晏迟的气味,就可以永远沉浸下去。
低沉的喘息声蔓延,吃吃睡蒙圈,支起脑袋却什么都没看见。
卧室太黑了,季颂旻闭上眼,面前却浮现出无数画面——晏迟盛在梨涡里浅浅的笑意,他的纵容,还有,最后相拥时分不受控掉下的眼泪。
每一样对他而言,都比信息素更炽热。
床头的手机忽而嗡响,季颂旻压下呼吸拿起手机,果不其然,是晏迟发来的消息。
【晏迟:我到洛杉矶啦,这里的太阳好大。】
晏迟或许只是想实时报备,却没预料到,隔着一整个太平洋的时差,alpha也会秒回消息。
【有好好休息吗?】
季颂旻盯着手机,几秒后,来自晏迟的视频通话跳了出来。
“怎么这会儿还醒着?你是睡着了还是压根没睡?”晏迟话音不掩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