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眼睛一弯,邪魅一笑,“他好不好得了,就看你的心够不够实诚咯?”
“我很诚心的!”小刘立天真地一把搂过狐狸,下巴枕在他毛乎乎的脖子上,肉肉的小脸,都压扁一块,“大神,你教我怎么做吧?我一定不会放弃的。我很爱我哥哥的哟!”
“哦?是么?”狐狸笑眯眯道,“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是‘爱’吗?”
于是,夜半三更,寂静无人时,小小的刘立,提着一盏摇曳的油灯,在漫天风雪中,捂紧身上的披风,跟随一只雪白狐狸的浅浅脚印,来到了秦淮河岸,一处靠海的悬崖边。
由于天寒地冻,秦淮河的水都结了冰。只有这处悬崖临海。寒风中,浪花如冰刀拍岸,时时刻刻击打着崖下的岩石,悬崖上头的风,更是吹得人睁不开眼。
小小的刘立,几乎连站都站不稳。手中抓着的油灯,很快被吹落下悬崖。那油灯内星光点点的火苗,遇到深黑色的海洋,骤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是不怕的,双手紧紧捂着胸前吹得呼呼作响的红色小披风,转头问狐狸。
“这里真能叫出鲛王吗?”
狐狸笑道:“那当然。我听说前年发大水,鲛王弄丢了儿子。所以每当月圆之夜,鲛王便会从海里浮出水面,在此啼哭,祈求再见儿子一面。你大声叫他,说不定他听见了,以为你是他儿子,就赐你眼泪回去救哥哥。”
小刘立皱眉道:“可我听教我学问的先生说,鲛王的眼泪都会化为珍珠。和你说的不一样。”
狐狸哈哈笑了几声,眼睛狡黠又邪气,“你家先生那是骗你的!你想想,他收了你爹爹的钱财,来教你读书。不装作很有学问能行吗?你若不信,叫鲛王出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小刘立眨眨眼,嘴角一翘,“这个主意好。谁撒谎,马上就知道了。我看你长得也不像神仙。庙里头的菩萨都是一脸慈祥,哪像你尖嘴猴腮的,还是个动物。你是猫还是狗?”
狐狸呲牙一怒,尾巴一扫,“你给我下去吧!啰嗦的小鬼头!”
“啊——!”小刘立脚下一滑,摔下了悬崖。
狐狸尾巴捂脸,蹲坐在悬崖上的姿势,既妩媚又优雅,“哼,你去给鲛王做儿子吧!本大仙是狐狸!”说罢,身形一旋,变成了小刘立的样子,高高站在悬崖上,冷漠薄情的眼,学不来刘立原先的神态。
与此同时,深黑色的海面,忽然泛起一道金色的光。
狐狸惊奇地朝那处海面望去,由于太黑,什么都看不真切,依稀像是有一尾金色的大鱼,在海里弄潮。它亮色的背鳍在水面上显了一下,又很快沉入了海底。
刘立原本今天心情很好的,也不知怎的,就因为刚才街上遇见那举止行为甚为奇怪的乞丐,这会儿竟觉得浑身不对劲,心里更甭提多别扭了。一些陈年旧事,也无端在脑海中浮现。
锣鼓敲响,琵琶弹奏。一个留着八字胡须的矮瘦老头,在台上朗朗:
“谢谢在座的各位父老乡亲。今个儿,我给大家伙说个有关狐狸精的故事……”
周围看客,掌声不断。
茶馆角落处,一张老旧的八仙桌,两碗热气飘渺的大碗茶,一碟散乱的花生米。
落座的刘立与瑾瑜,偏偏都兴趣阑珊,各想各的心事。
那台上说书的老头,敲敲竹板,饶有兴致道:
“传说我们扬州城外有一棵千年古榕,树洞里住着一只白狐狸精。”
台下有人抢断道:“又是这个?!有没有新鲜的?这故事,在扬州,简直是妇孺皆知。连三岁奶娃娃晚上不睡觉,大人都说:‘再哭,狐狸精来吃你哟!’我们可都是被这么吓大的。”
茶馆内,顿时哄堂大笑。
那人又用扇柄指着老头道,“我们来这儿喝茶听书,可都付了钱的。你没有新鲜故事,我们可要走人了。”说罢,那人带头丢下瓜子,就要起身离开。
老头不慌不忙,摸摸胡须,笑出一脸菊花似的褶子。
“客官且慢。虽说这白狐住树洞的传说,扬州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又有谁清楚,这故事的由来?”
“这……”
老头继续道:“每年扬州出城踏青的游人不计其数。那棵千年古榕就在官道边上,又有谁真正看见过那树上住有狐狸?”
一席话,将观众治得服服帖帖。来人纷纷坐好,认认真真,开始听故事。
只有角落处的刘立耸肩笑了一下。
他这一笑不打紧,倒把一直在想心事的瑾瑜,拉回了现实。眨眨眼睛,疑惑地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