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一声空灵的嗓音响起。
封都戉蹙了蹙眉,侧身看去,素心的玉肌冰肤在一袭白衣纱裙映衬下显得更加动人,从某个角度看去,竟有几分神似灵玑,只不过少了一分豁然,多了一分高雅。
素心走前一步,站在崖边上,垂眸看向黑不见底的深渊,眼底尽是涩然。
“我们有六十年未见了吧。”封都戉似是感慨又似是关切。
素心看向封都戉,微微勾了勾嘴角,移开眼,淡淡道:“难得表哥记挂,都说幽冥是三界中最凄凉的地方,不是因为这里没有花草树木,也不是因为没有阳光,而是那颗没有温度,冰冷的心。”
封都戉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抱歉。”
素心一怔,似是没想到她印象中一直孤冷倨傲的表哥也会放低姿态,不免惊异道:“抱歉?你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那个人?”
封都戉目光幽幽,沉声道:“他是我的君父。”
素心眼里的寒光一闪,不以为意,讥笑道:“哼,封煞眼里何曾有夫妻父子之情,何曾有忠义,有的只是贪婪自私,狂妄膨胀的野心罢了。若不是他催动火山爆发,怎会引发海啸?姑母怎会绝望跳下这望夫崖?我的父王,你的舅舅怎会殒身?图落族焉会沉息?
“又是谁挑起了伏腾族和神巫族交战,从中得利,将支持天界的神族暗中排除,嫁祸给天界?让各大神族怨声载道,纷纷背离,这样的谋算当真了得,若不是灵玑,恐怕神族至今还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封都戉身体一晃,面色渐渐惨白,素心这一连串炮珠般的逼问,字字诛心,声声绕耳,让他如何不扰,心里对封煞仅留的那一丝容忍防线彻底崩塌。
他的母亲,原来没有抛弃他,他的舅舅依然可亲,可是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封都戉眉宇间凝重了几分,闭了闭眼,睁开时双目已近赤红,嘶声道:“我当时被母亲责罚禁闭,后来才知晓图落族出事,母亲也跳下了望夫崖,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冰寒彻骨,你此时告诉我,母亲是被君父逼死的,图落的海啸也是他所为,让我如何相信?据我所知,舅舅可是中了离魂箭才殁去的。”
素心哼了一声道:“我找过幽千罗,她说六十年前,幽王曾赠封煞一支离魂箭,以表幽冥和睦之心,后来发生的事也就不言而喻了,”随后手心上翻,掌中化出一个黑珍珠吊耳坠,鱼人泪流转,乌莹通润,“可认识此物?”
封都戉惊诧,伸手接过端详,神情变幻不定,的确曾见母亲戴过,视若珍宝。
他顿时只觉胸中闷堵,血液似在沸腾,灼烧着五脏六腑,抑制着呼吸道:“为何会在你这?”
素心着实不忍,毕竟当年的事眼前男子并不知情,也不可能参与。
“是我在火岩山口捡到的,不如表哥你猜为何会出现在那?”
素心见封都戉睫毛轻颤,默而不语,继续道:“定是姑母发觉封煞的阴谋,阻止不及,这才绝望跳下望夫崖。”
封都戉抬头看向空中,又看了一眼望夫崖底,那深不可见,阴森冰冷的气息环绕在周围,心头万千思绪徘徊,良久,缓缓道:“你的心思我已知晓,一切是时候该做了结了。”
素心看着封都戉离去的背影,神情清冷无半点笑意,叹然道:“姑母,您的儿子回来了。”
幻相(二)
广阎殿内,四方涌入源源不断的怨气,让本就阴森的殿内此刻更加可怖,周围摆放的白色骷髅头齐齐射出寒光,凛冽异常,近乎透明无形的怨灵在殿内肆虐翻卷,低吼咆哮。
封都戉虽寒功强盛,但从他入殿就感到一股强大的气浪阻在面前,每走一步,都觉得寒气刺入骨髓,厌恶地瞥向那些怨灵。
他看向殿内深处,那道正在吸入怨灵的身体,心不由一阵阵抽痛。
殿内中间用数条铁链架空的火盆上方,护心麟甲已消失不见,难不成,屠戮之血被君父…
封都戉眉头一跳,猛然惊觉回神,再次看向被万千怨灵痴缠环绕的那道身影,恍惚间,一种无力感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