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肢体,还是心理。
“塞西斯,”虞庭芜凑得很近,他握住栏杆,那双黑得透亮的眼睛背框在狭小的菱形里,盛着灿烂的金色。
塞西斯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那么专注的神情,就好像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样。
错觉。
“……嗯。”
只是错觉而已。
塞西斯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在听。
“你送我的天文望远镜好像出了点问题……”虞庭芜抿了抿唇,神色歉疚,“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早上起来检查的时候就发现,……目镜?”
他不确定,干脆直接描述具体的问题:“是镜头视野的边缘出现了一些残缺。”
“对不起,我……”
塞西斯敛眸,不再看虞庭芜的脸,冷淡开口哦:“那是送给你的东西,无论你怎么处理,都没必要同我道歉。”
“我……”
虞庭芜紧张地握紧了栏杆,眼神里多了几分无助与不安:“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塞西斯不想听他道歉。
尤其是为了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
如果换做是许崇宁,虞庭芜还会这样充满歉疚吗?
应该不会。
伴侣之间大概是不需要那么客气与抱歉。
虞庭芜的声音渐渐消失了,他纠结着,不知道应不应该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流汩汩喷洒在草坪上的声响。
塞涅斯一心二用,紧张得恨不得冲过去代替Master和虞先生说话——
它可是看了200G的电影电视剧小视频!肯定比Master更会说话!
可惜,它有贼心没贼胆,只能为Master的不解风情哀婉叹息。
“……塞西斯。”
不知道过了多久,虞庭芜终于鼓起勇气:“能请你,帮我看看……怎么才能修好吗?”
塞西斯终于抬眸,熔金般的眼眸深邃,日光落在里面,仿若坠入深不见底的寒潭,被吞噬的尸骨无存。
虞庭芜无意识地屏住呼吸,指尖因为太用力,挤压出不正常的白色。
塞西斯扫过他咬的没了血色的唇,说:“只是很小的问题。”
“箱子里有备用的目镜,换一片就行。”
塞西斯转头看了眼塞涅斯,前院的草坪早被浇透了,它还举着水管一遍又一遍淋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想在这儿上演一出水漫金山。
“星网上有很多教程视频,跟着换就行,很简单。”塞西斯停顿片刻,“塞涅斯,下载替换目镜教程视频发送给‘虞庭芜’。”
塞涅斯关闭水阀,绿豆豆眼直勾勾盯着塞西斯。
为什么要发教程!
为什么!!
明明是那么好的……近距离相处的机会!
Master怎么可以这么不解风情!
这让虞先生怎么想!
塞涅斯疯狂咆哮,但顶着Master冷冷的目光,它一句胡话都不敢说。
[^_^]
它用了个已经被星网曲解为阴阳怪气的表情作为回复:[好的,Master。]
不过十来秒,塞涅斯就心不甘情不愿地完成了指令:
[发送完毕,请注意查收。]
塞西斯终于回头看向虞庭芜:“好了。”
“……”虞庭芜张了张嘴,眼底的失落几乎快要溢出来,“好、好的,谢谢您。”
这一次,塞西斯没有纠正那个“您”。
“……”
虞庭芜没走,塞西斯就那么站着等。
风徐徐吹过,枝叶摩擦的细响连绵,成了寂静里唯一的背景音。
良久,虞庭芜终于鼓起勇气,又一次问:“如果我没能安装好,能麻烦您吗?”
“不会的。”塞西斯没留任何余地,“你能独自安装好,那么就能完成更换部分零件。”
还是拒绝。
虞庭芜脸上的笑变得勉强,他慢慢松开手,后退半步,毛绒拖鞋正巧踩在小小的水洼里,溅起点点泥泞,落在他裸露在外的脚后跟上。
虞庭芜恍若未觉,轻声道谢:“好的,谢谢您。”
“再见。”
塞西斯脸色如常:“再见。”
虞庭芜的步子很慢,修长的身影渐渐走远了,显出过分的纤细与瘦弱。
怀着孩子……这么瘦真的没问题吗?
浅浅的忧虑一闪而过,塞西斯抿紧唇,最后也什么都没说。
[Master。]
塞涅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过来,它仰着头,故作无辜地看向塞西斯:[虞先生好像有点伤心。]
“……”
塞西斯擦去手背的水珠,往屋里走。
[Master!虞先生伤心了!]
塞涅斯不死心,提高音量:[您知道的!我的情绪分析从来没有出过错!]
[医生说过,孕夫要保持身心愉悦!]
塞涅斯的豆豆眼翻了翻,模仿出肯定的表情:[您这样是不对的!]
应该好好和虞先生说话,贴心地提供帮助,慢慢走进虞先生的心里。
至于那什么丈夫?
婚姻关系又不是不能解除。
再说了,它还可以偷偷套麻袋,先这样,再那样……直接让虞先生的婚姻状况变成——
丧偶!
桀桀桀!!
“塞涅斯。”塞西斯重重拍了两下小机器的脑袋,金属碰撞的疼痛让小机器人猛的捂住脑袋。
[T^T]
[为什么打我?]
“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塞西斯低声警告,“不允许在战场以外的地区违背机器人三定律。”
他关上门,不算威胁地威胁了一句:“或许你想好好学习一下帝国宪法?”
[……Master,您怎么能这样?]
塞西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径直上楼。
他当然知道……
虞庭芜伤心了。
但是、但是现在就撇清关系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如果等到关系更亲密的时候,等到虞庭芜完全信任他、依赖他的时候,那些丑恶的、不堪的情绪被披露,又会造成多大的伤害呢?
……
[欢迎、回家!]
开门声刚刚响起,鱼鱼就凑了过来。
危险来临的时刻,它被“赶走”过一次,这件事似乎在它的程序里留下不好的印记,让它变得格外粘人。
鱼鱼小心抱住虞庭芜的小腿,抬头看他:[小鱼、欢迎回家。]
它说完,忍不住探头往外边看了两眼:[塞西斯、塞西斯……]
鱼鱼说不清楚,虞庭芜也知道鱼鱼想说的是什么。
它想问:塞西斯为什么不回家。
明明那么短的距离,塞西斯为什么总不回家。
虞庭芜垂眸,心想,不仅不回家,还拒绝他。
那么冷漠无情的拒绝他。
虞庭芜摸了摸胸口,感到了钝钝的疼。
他总是自欺欺人,告诉自己没关系,不就是失忆了吗?不就是忘记他了吗?
塞西斯还是塞西斯,他能让塞西斯爱上他一次,总能有第二次。
但他还是忍不住……难过。
塞西斯怎么会这么冷淡地对他?
他慢慢蹲下来,眼神哀怨:“因为他是笨蛋。”
鱼鱼歪了下脑袋:[]
“找不到回家的路的笨蛋。”
[啊……]鱼鱼在屏幕上刷出个担心的表情,它抓着虞庭芜的手:[走、走!]
走,我们去把他带回家。
[我很想、很想塞西斯。]
鱼鱼说:[也很想塞涅斯。]
[小鱼一定……一定,]鱼鱼绞尽脑汁地处理自己的语言功能,[一定和鱼鱼一样。]
和鱼鱼一样思念塞西斯和塞涅斯。
[不要生气。]
[带回来。]
不要因为塞西斯笨笨的就生气,要把他们带回来。
虞庭芜一愣,最后没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