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行为代表了回答,接下了这场赌上生死的决斗。
道格拉斯看着托拜厄斯离开的背影,有那么瞬间,他以为自己看见了某个故人。
可惜,只是错觉。
身侧的位置空了出来,道格拉斯偏头,看见了洛文准备离场的背影。
“准备去哪,洛文?”
洛文脚步一顿,他没有回头,却给出了回答:“执行任务。”
“诶,你知道你为什么能成为塞西斯的副官吗?”
洛家早就落寞了,后来出了个洛迦才勉强重新在首都星活跃起来。
只可惜,洛迦死的太早了,还是因为那种……原因死的。
洛文本来是没有资格成为塞西斯的副官,一个落寞的家族,有什么本领和旁的人争呢?更何况洛文自身也没有足够的履历。
“中将。”
道格拉斯笑了:“看起来是不知道。”
“洛迦活着的时候,常常和人说他有个弟弟。”
“他说如果有天他不在了,希望我们能多多关照你。”道格拉斯一字一句都很清晰,“今年他没说。”
还没曾说出口,就已经死去的人,当然无法再把拜托的话说出口。
“我们关照过了。”道格拉斯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他从来都是个混不吝的人物,鲜少有这样认真的时刻,“所以,如果你什么都不做,好好站在这,到结束,我保证你的平安。”
回应的是坚定的,没有半分犹豫的脚步声。
真可惜。
实验里的影像资料播放到了中段,那些人的所作所为已经完全不能称之为实验,他们接着测试的名义,将无数恶意宣泄给无法自我控制的身体上,听着还残存着自我意识的“仿生人”最为痛苦的哀嚎。
这种在极端情况下还会留有自我意识的仿生人,对他们来说和残次品无异。
反正都是需要被抛弃的垃圾,还不如让他们尽兴。
有人终于控制不住呕吐了出来。
在上传影像资料之前,塞涅斯询问过塞西斯是否需要对一些过于血腥残忍的画面打码。
塞西斯拒绝了。
最直观的画面,最残忍的呈现,才能让更多人意识到,所谓的仿生人,也是和他们有着同样的血肉的普通人。
“还有空分心吗?”
一发粒子炮毫无预兆地轰出来,托拜厄斯早年在战场上一直有个名号——无形的死神。
至今也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让机甲在高速运转攻击的同时蓄力,准备粒子炮。
塞西斯的反应很快,现在生成护盾已经来不及,他当机立断,操纵着机甲向右上方起飞。
塞涅斯有一半的数据正在对抗首都星的网络系统,帝国皇帝的权限的确能让他们顺利接入首都星的通讯频道,并且强行征召所有投影,但胡德早就命令人开始夺回主权。
一旦塞涅斯稍微放松警惕,那么视频会被立刻掐断。
可要用不到50%的精神同调同托拜厄斯对战,还是太困难了。
塞西斯无可避免的落入下风。
他的人生中有两位老师,一位是谢景,一位就是他的父亲,托拜厄斯。
他的招式,本领在托拜厄斯眼中仍旧熟悉,轻易地能找到应对的方式。
[Master,您还好吗?]
塞西斯呼吸逐渐急促,他能感受到,就像托拜厄斯并没有使用全力。
眼下的情况就和他少年时被教学一样。
教导者并不需要发挥出全力,只是一下又一下的,让他认识到差距。
塞西斯莫名觉得头有痛了起来。
他记得,记得……
记得最开始的托拜厄斯,他的父亲,不是这个样子的。
“塞西斯。”
冰冷的声音从机械内部传来,塞西斯的动作一顿,只是片刻凝滞,金色的机甲就猛地攻了过来。
[Master!]
塞西斯紧急举起双臂,用翼刃格挡。
“拼死决斗的时刻,还有空东张西望吗?!”
塞西斯没有回答,而是以难以想象的灵活翻转,摆脱了托拜厄斯的纠缠。
他想起他的老师谢景离开前留下的遗言。
——“你的父亲,已经死了。”
——“塞西斯,如果我没能回来,你替我完成……”
完成什么?
谢景没能把话完,塞西斯也没有想明白。
他想,或许是完成谢景没能完成的理想,或许是接过谢景的职责……
现在他才知道。
都不是。
“塞涅斯。”塞西斯骤然睁大眼睛,“精神同调120!”
他要替谢景完成他们当初的承诺——要亲手杀死失去灵魂的躯壳!
……
“别动。”
洛文组装液冻枪的手一顿,他的后脑被冷硬的枪械抵住,强烈的死亡威胁下,他却只是停顿片刻,就继续若无其事地组装起来。
虞庭芜微微皱眉,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开枪。
洛文和洛迦……看起来并不相似。
但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洛迦同父异母的弟弟。
“你不开枪的原因,也是因为洛迦吗?”
虞庭芜不说话,洛文也不在意,他不需要任何人回答:“你知道洛迦为什么会死吗?”
“他真的是天才,是父亲的骄傲,就连潜伏工作都做的那么好。”洛文絮絮叨叨地说着,一点点将零件组装完成。
“他没有任何破绽的拿到了胡德最隐秘的资料。”
唯一的破绽,是受伤后回到家中,被他发现屋内的动静。
洛文回过头,那支枪抵在他的额头上,只需要轻轻扣动扳机,就能要了他的命。
“我看见了。”
床单上的血迹,地板上的绷带。
身为帝国上将塞西斯的副官,正值休假期间,筹备着面见贵族小姐,商讨婚事的洛迦,怎么会在首都星受伤呢?
除非他回到首都星的目的不是为了面见结婚对象,而是……为了某个任务。
洛文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还是很聪明的,对吧?”
“他也这样,”
笑意一闪而逝,洛文眼底闪过浓郁的阴鸷,他猛地抓着枪管用力抵在额头上,“用枪指着我。”
“他没开枪。”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多危险的事情吗?他不知道但凡走漏了半点风声,胡德就算是错杀也不会放过他吗?”
洛文瞪大眼睛质问,他不觉得眼前的仿生人能给他答案,可他还是一遍遍地追问:“还是他真的那么天真,觉得我不会说出去?”
“太可笑了。”
洛文一直都知道,只要有洛迦在,父亲的目光绝不会落在他的身上。
他是不被期待的孩子,是玷污了家族血脉的存在,是卑贱的,只配被称作器具的仿生人生下的孩子。
洛文没见过虞庭芜,却也能猜出他的身份。
塞西斯有一个仿生人恋人,最为可笑的是,他们也孕育了孩子。
洛文视线下移,看向被宽松的衣物覆盖,却仍旧无法完全遮掩的腹部。
这个孩子,同样不会被欢迎。
但比起这个,洛文更想知道别的:“喂,你会开枪吗?”
“光之城,赫利俄斯星,为什么会被摧毁。”
在进入首都星之前,塞西斯告知了虞庭芜他所有的计划。
塞西斯最后也有他的坚持,仍旧不允许虞庭芜到最危险的场地去,而是拜托他看住一个人。
洛迦的弟弟洛文,那个直接导致洛迦死亡的人。
虞庭芜讨厌处理这样的问题。
在他为数不多的,和洛迦接触的时候,也曾听洛迦说过他那个弟弟。
包容的,叹息的,又充满遗憾的,那是洛迦唯一牵挂惦记的人,也是害的一切崩盘的罪魁祸首。
但塞西斯只是一句,就让虞庭芜停住了要跟上去的步伐。
洛文知道赫利俄斯星被毁灭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