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涅斯,停下。”
方形机器人抓取的动作停止,它疑惑地抬头,绿豆豆眼睛闪烁,像是在问为什么。
“咳、”塞西斯轻咳了一声,推了下塞涅斯,“暂时不需要你,下去吧。”
机器人眨巴眨巴绿豆豆眼睛,它还记得“闭嘴”的禁令,憋着嘴拍拍肚子里的睡衣,不高兴地走了。
亲眼目睹机器人离开卧室,塞西斯松了口气,弯腰捡起了丢在地上的内裤。
这种宛若罪证的东西……他实在没脸交给塞涅斯去清理。
罪证。
这两个字冒出来的瞬间,塞西斯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盯着那团深色,眼神冰冷。
不不不。
塞西斯冷着脸无声否认,这其实没什么,作为身体健康的正常男性……会有一些欲望是人之常情。
至于邻居……
梦是无序的组合,他梦到了邻居也并不能说明什么——至少绝对不能说明他对邻居有非分之想。
水阀又一次被打开,冲刷在盥洗池上,溅射着打湿了塞西斯的手以及他手中脏污的布料。
他神色莫名,一点点搓洗去“证据”。
尽管被心理医生以心理测评不达标驳回了八次复职申请,但塞西斯始终认为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他和过去……没有任何变化。
既不对除工作以外的事物有任何过分渴望,也没有情绪失控、应激创伤等等情况。
他没病。
塞西斯攥紧了布料,拧干多余的水分。
他绝对、绝对没有对邻居产生任何非分之想。
塞西斯笃定地想,他只是闲赋在家太久,旺盛的精力没有得到足够的发泄,所以才会……
做那样的梦。
一定是这样、一定。
……
古老茂盛的丛林逐渐破碎瓦解,训练室内的白墙重新浮现,塞西斯丢开发烫的能量枪,呼吸急促。
连续12场的SS级别的模拟战场,几乎耗光了他所有力气,塞西斯用力按压着左臂与肩膀的连接处,试图快速驱散模拟战场中断臂带来的疼痛——
他在最后一场模拟战场中,因为身体的疲乏出现了严重失误,直接被能量枪轰碎了整个左臂。
作用于神经的电流完美复刻出真实的痛感,即便模拟战场已经瓦解,疼痛却仍旧作用于健在的臂膀。
塞西斯眨了下眼,汗水从眼睫滴落,视线短暂模糊了一瞬又变得清晰。
尽管他在系统判定死亡之前完成了任务,但这对他而言,的确是前所未有的失误。
[是否开启下一场模拟训练?]
[警告!身体过度疲乏,请注意休息!]
塞西斯没什么表情地关闭警告,准备开启下一场训练。
他不允许失误发生在他的身上。
“叮!您有一条访客申请。”
欢快的机械音打碎了训练室的安静,塞西斯偏头,还没说拒绝,塞涅斯已经不由分说地转接了门口的监控。
天已经亮了吗?
乌黑的长发被阳光铺上一层浅薄的白色光晕,屏幕里的人发现申请被接通,白皙的近乎透明的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
“先生,您好?”
他应该意简言赅地拒绝,然后训斥塞涅斯的自作主张。
“很抱歉打扰您,但我今天又做了一些新的蛋糕,您要尝尝吗?”
拒绝。
塞西斯动了动唇,没发出声音。
邻居好像并不在意他的无礼,低头寻找起门口的机器人:“我还是交给它吗?”
对别人释放的善意和送来的礼物,没有任何感谢,是很失礼的行为。
塞西斯以前从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但却对邻居施行了两次。
“它好像不在门口?”
塞西斯扯下毛巾,擦去顺着脖颈向下流淌的汗水:“稍等,我马上出来。”
邻居微微一怔,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被笑意取代:“好的。”
虞庭芜没有等很久,庭院沉重的大门被解锁打开,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更加耀眼,明亮的几乎要让他落泪。
“啊、您好。”虞庭芜仰着头看他,脸上是熟练的、训练了千百次的笑容。
“我叫虞庭芜,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塞西斯的牙关在某个瞬间咬紧,不止是牙关。
身体的每寸肌肉都在瞬间绷紧,即便是他有生之年遇到最危险的敌人,也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
——我只是在这暂住,很快就会离开,您不必花太多心思和我维系邻里关系。
组织好的语言在喉咙里打转,找不到出处,别的什么趁机撬开了塞西斯的嘴:“塞西斯……很高兴认识您。”
他看得很清楚,邻居——虞庭芜唇角的弧度更明显了,呈现出更真实的欢快。
“虽然有些冒昧,但是我还是想问一下……您昨晚是在使用天文望远镜吗?”
第4章 小蛋糕的回礼他真是糟糕透了
……啊。
被看见了。
塞西斯出身军/政世家,有些习惯刻在骨子里,即便大脑一片混沌愕然,脸上也平静地看不出任何端倪。
昨晚的对视……果然不是错觉。
要承认吗?还是否认?
道德与羞耻打的你死我活,塞西斯目光游移,不敢和虞庭芜澄澈透亮的黑眸对视,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个含混不清的“嗯”。
塞西斯迟疑的态度造成了误会,虞庭芜垂着眼解释:“塞西斯先生,我无意窥探您的生活,只是……”
他的话又快又急,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轻轻颤了颤:“先生,我只是想了解一些观测天文的道具。”
“嗯?”塞西斯尾音上扬,疑惑地应了一声。
事情的走向出乎意料,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溃散了,坦诚与道歉都销声匿迹。
塞西斯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羞愧地选择了沉默。
“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哄孩子的童话,逝去的亲人会化作天上的繁星,永恒地注视着地面。”
虞庭芜轻声呢喃,动听的嗓音营造出渺远的错觉,令虚假的童话也有了真实的味道。
星星是星际尘埃与气体云引力坍缩的产物,与人类的灵魂或者别的什么都毫无关联。
虽然它们存在的时间之于人类而言相当漫长,但并不永恒。
塞西斯的眼睛闪了闪,一句话没说。
“我也想注视它们。”
虞庭芜眨了下眼睛,憧憬向往的神色缓慢褪去,他露出个不太好意思的浅笑:“我之前……啊,我的意思是我对这方面不太了解,能请您给我一些建议、或者推荐吗?”
塞西斯没有错过邻居话语间的中断。
“之前”。
仿生人权益法实施到现在甚至不足一年,塞西斯不用细想也能知道虞庭芜作为仿生人,在之前应该是怎样的生活环境。
啊……
塞西斯心里打了个突,仿生人权益法才颁布没多久,邻居怀孕……是“自愿”的吗?
他的视线控制不住地下移,落在邻居微微凸起却并不明显的腹部。
按照生理课常识,最多……嗯,最多四个月。
至少这个孩子是权益颁布后才孕育的,也许虞庭芜有选择的权利……呢?
他没有必要往最糟糕的境地去设想,至少邻居表面看起来过得并不算糟糕。
除了昨晚无声滴落的泪。
塞西斯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心情莫名糟糕。
长久的沉默被误读,虞庭芜的眸光黯了黯,语调却仍旧轻松:“不好意思,是我太唐突了,您就当我没说过……希望没给您造成困扰。”
“可以。”塞西斯面无表情地补充,“不唐突、没有困扰。”
星空对于走入星际的人类格外重要,这份重要使得天文在历史的演变中也成了烧钱的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