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岸请君回头望_作者:蔡小雀(28)

2019-06-15 蔡小雀

  蒙老天垂怜,她又平白无故捡来了活转一世,原以为父慈母爱,自己终于能好好重新为人,走一段平淡却安然的人生路……

  可没料想,命运弄人,她兜兜转转又得落入同样的窠臼中。

  那日,送她回府的大太监当众宣旨,圣上有命,安婕妤得以与亲团聚三日,三日后,正式进宫。

  进宫的前一天深夜——

  安鱼裹着鹤氅,独坐在绣楼前头的花廊下,看着经历隆冬过后犹未回春吐露嫩芽的一园枯树残枝。

  像极了她的一生、一世。

  她神情怔怔寥落,眉眼间疲倦深深,全无一丝生气。

  如果……

  如果这一世是蒙天之幸侥幸捡来的,那么只要她自行了结了,是不是就不用再和他,和那个皇宫纠缠了?

  安鱼稍早前已将所有服侍的丫鬟嬷嬷全遣下,这绣楼前园中唯有她一人。她凝视着圜中那片不大不小的荷花池……可恨它不够深,连想溺水都做不到。

  不过春寒料峭,这荷花池中仍有残冰……大病高烧一场,也能令人香消玉须的不是吗?

  听说安鱼当初的病,就是在武定侯府不小心落水,这才一缕芳魂别世,换了她薄萸娘的重生。

  她猛然起身,心跳得奇快,慢慢走近了有着雕花围栏的荷花池畔,脑中飞快动着念头——

  宫妃自戕是大罪,为免连累安侍郎一家人,她只能制造一种不小心落水的假象……

  她缓慢绕着荷花池走了一圈,四下搜寻,眼前一亮!

  “人哪,求生不易,求死倒是不难啊!”她自言自语,笑叹。

  荷花池畔靠墙边的雕花围栏,有一处许是年久失修……

  她小手轻搭上那一处摇摇欲坠,略微施力倾身上前,果然听得身下雕花围栏一角喀啦裂声,下一瞬身子一倾——

  可预想中的坠入彻骨冰寒却没有发生,反而在她耳边炸起一声灼狂的怒吼,旋即被紧紧拥进一个温暖强壮的胸膛怀抱里!

  “你想寻死?”那低浑嗓音里充满恐惧与愤怒。

  她浑身一颤,也不知哪来的巨大力气猛然挣脱开来,跌撞后退,惊怒万分。

  黑夜里那高大身影一身玄色,目光湛然如星,熊熊燃烧着怒火与余悸犹存的悸色。

  “为什么要寻死?”他欺步上前。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片陌生与冷淡。“皇上身为九五之尊,深夜却白龙鱼服窥探臣子府宅,就不怕话传出去,叫世人耻笑吗?”

  “为什么要寻死?”

  安鱼一窒,在他灼热锐利盛怒的目光下,不自禁别开眼去,“小女不想入宫。”

  他没想到她说得这般直白,简直视君威与皇家无物,可偏偏,他又不能苛责于她。

  严延低头看着她倔强淡漠的小脸,心揪得生疼,声音却温柔低微得不敢惹她生气。“没有什么好怕的,阿……朕会护着你的。”

  她隐隐惊疑地倏然抬头,脑子嗡了一声。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他发现了什么?

  安鱼不过是个小小,的五品官之女,不过短短两三次偶遇,哪里就能博得君王另眼相看别有青睐?

  阿延从来就是个清醒至极的人,昔年看似软弱的小太子,骨子里比谁都要多疑强硬,唯一依赖信任的只有她。

  后来,也仅有乐正婥能走进他心上,成为他许下共白首的那个女人。

  ……他到底想对安鱼打什么主意?

  她第一个排除的便是自己身份泄漏的可能,那么按宫中浮沉多年历经过的阴谋算计轨迹揣测下来,安鱼这个区区五品官之女,对如今已然大权在握的干元帝而言,或许最有可能拿来作用的便是……

  挡箭牌。

  电光石火数息间,她已从震撼惊骇到镇定平静,“皇上,您若一定需要小女入宫,那么小女可否和您谈一笔交易?”

  严延闻言,浓眉渐渐打结了。“什么交易?”

  “小女愿意入宫为皇上所用,为皇上真正想护着的人打掩护,期间鞠躬尽瘁、生死自负,但以五年为期。”她淡然而坚定地道,“五年,以皇上的能力与手腕,想必一切足以尘埃落定,五年后请放小女出宫,无论隐姓埋名、远走他乡也好,抑或是择一庵堂出家清修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