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真参禅宗祖庭文化论坛在大殿广场隆重举行,各界大德出席开幕式并讲演。而元一作为其中最年轻、耀眼的新一代弟子,在众多信众膜拜赞颂的眼光中侃侃而云: “真参禅寺盛世重兴,寺院立足以春茶、夏禅、秋学、冬参的寺院修学特色,承嗣禅法正脉、弘法利生。弘开山门法门,广纳三千大千。。。。。。”
荼蘼自以为强大的意志,被淹没在绵延缭绕香火和宏大笼罩佛音之中。
她记忆中、心房里住着的相依为命的天赐哥哥,与眼前心无杂染、被众信徒膜拜的元一大师形象彻底撕裂开来。
她眼神明暗交杂,千回百转。由欢喜到悲伤,由懵懂到清醒,由我执到不舍。时而空洞,时而泪盈。
洛子千一直想要开解她,无论她和他是什么样的渊源,多么深刻的缘分,终究,他们踏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而她终究要长大。成长,原本就是一个人不断与过往告别的历程,无论选择与割舍是多么的撕心裂肺,都必须学会接受。
可是他什么也没说,不忍说,不能说。
临近中午,论坛暂时告一段落,诸位大师在千人礼赞下庄严退场。
上千人群拥挤退散,洛子千不得不伸手揽住荼蘼的肩膀护着她,因为此时的荼蘼对周遭似乎全然没有了知觉。
荼蘼感觉自己的神魂彷佛被抽离开,浮悬于整个上空,鸟瞰这云烟笼罩宝光华彩下,这令她恍惚又清醒的一切。僧众队伍中,元一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望着她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她不由自主的大声脱口而出:“赵天赐!”
她的声音淹没在嘈杂之中,除了她,又有谁知道,元一就是赵天赐呢?
然而同一刹那,已经行远的元一,竟循声回过头来。他似乎在寻找,又似乎不敢相信,终是于千百人中与她目光相接。
他凝望着她,却也只能无声地凝望,然后低头,转身离去。也许是感应到背脊袈裟上那企图挽留拽住他的、依依不舍纠缠不清的目光,他的步履显得黯然而沉重。
洛子千眼见荼蘼紧紧咬住下唇,眼泪夺眶而出,慌忙握住她冰凉的小手说:“荼蘼,结束了,该走了,我们回家去,好吗?”
荼蘼转头看他,目光茫然,突然奋力从他的手掌中挣脱,挤出人群拔腿跑去。
“荼蘼!荼蘼!”子千一边喊一边追了过去。他原本只是想给她创造一个机会,见一见她想念的人,可如今却后悔不已,这个主意是不是糟透了?
他紧跟着荼蘼,追到了元一的禅院。在院落拱形门口,他停下脚步。眼前的荼蘼与元一正默然对视,相隔一丈的距离却仿佛密不透风,令他自感不能打扰。
元一袈裟未除,肃然静立如同一尊不可侵犯的佛塑。他望着对面咫尺处泪痕纵横的少女,眼中充满空旷而又包罗万有的复杂情愫,口中却不能多言一字。
荼蘼再度咬紧下唇,恨不能咬出血来。从刚才到现在,她的勇气被已经一丝一毫抽离消减,她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像小时候一样,一头扑进对面这个人的怀里恣意任性、嚎啕大哭。这几月以来,她自以为寻找回失去的世界,却原来都只是自我幻想的梦境!原来都只是她在纠缠不放,都只是他在包容体谅而已!
她再不能靠近他,哪怕相隔咫尺却是万丈红尘之外。
终于,她泣不成声:“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再也不是曾经的那个赵天赐,你是元一,是超脱了的人。。。。。。恭喜你,脱胎换骨!可这一切,是你真心想要的吗?是吗?!如果是,我为你高兴。。。。。。可我,为自己难过。。。。。。”
某一刹那,洛子千几乎以为元一就要奔过来揽住荼蘼给她安慰,可是除了眼神中不可捉摸的变幻,元一的身形纹丝未动。
良久,他清澈而温柔地对她说:“荼蘼女菩萨,世间万物都有其该走的路,无论是何因缘,我走了我该走的路,就一定会矢志不移。而你也一样,从此往后,祈愿你心安体泰少忧了烦,做自己想做的事,尽力达成心愿。”
荼蘼哭泣着:“可是,为什么不是我的天赐哥哥和我在一起?”
元一:“纵然不是天赐哥哥,也无妨。你还小,你总会遇上真正陪伴你的人,只是你还不知道罢了。”
元一的目光缓缓投向不远处门廊下的洛子千。对,正确的人总会来,只是你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