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煜,他护在心中的最后一方净土,他守在脑海中的仅存的骨肉亲情,终究,随着那一句出逃被揉成齑粉,再也回不到从前。在他最绝望之时脑海中残存的幕幕画卷好似顷刻间便粉碎的丝毫不剩,一颗心洗刷的,又何止是疼痛二字。
毫无章法的催动内力,真气自丹田处涌上而在体内经络中四处冲撞。受真气所逼,血气亦顿时流速快畅,四肢经脉甚至以肉眼能瞧见的样子一波一波的滚动。十指早已穿透了吹弹可破的掌心,细密的血珠一颗一颗的顺着虎口滴落在地。
习武之人强催内力而不自制,若非摄毒身不由己,便是自裁。
暄景郅目光接触到北豫,眸中怒火瞬间便燃至极点,眉间紧蹙,几步上前抬腿照着北豫的双腿膝弯就是一脚。
吃痛之下,北豫便被踹到在地,暄景郅随即手速极快的蹲下身封了北豫全身的穴道,内力骤然被封,不消片刻,北豫的脸上便褪去了可怖的潮红。
“自裁谢罪?”
暄景郅难抑胸中的怒火,不过,越是生气面上却越是清冷淡定,这根本就是暄景郅特有的作风。
抬起右腿朝着北豫后背又是一脚,力度之大以致北豫差点便呕出一口血,脑中逐渐清明下来,北豫的一颗心像是被高高吊起,以致上下唇齿都在哆嗦,他清清楚楚的知道,师父已经忍到了极点。
“想死?”暄景郅居高临下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北豫,右脚轻抬又是狠狠一下踢在北豫的身后,继续道:“用我传你的内力寻死?北豫,你配吗?”上扬的语调,轻佻不屑的口气字字诛心。
第三脚踢下,北豫再难压制喉中涌出的腥甜,顺势口中便吐出一口暗红血液,连带着血,还有眼中不知何时滚下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的东西。
盛怒之下的暄景郅三脚踢的极重,他本是习武之人,即便是没有灌注丝毫内力,但如此这般的怒火之下踢在北豫身上虽不至于伤了北豫,但其中的力道却也到底是足可抵了十余下戒尺。
你配吗?北豫,你配吗?!
只这短短的几个字,北豫就像是被人用刀狠狠在心上割搅一般。他能受得了北祁的轻视,对他的弃之如履、他能对天下人的质疑淡淡一笑、他能对满朝文武的蜚语置若罔闻......可,唯独,他受不了来自师父的轻视和失望,他怎么能受得了!
暄景郅自然无暇顾及北豫内心是如何的震动,随手抽出案上放置的一把匕首,拇指轻推,便将刀鞘推出,“铛”的一声落在桌上,暄景郅随即出声:“北豫,你记着,你这条命是我捡回来的,想死,也得问我许不许,不过......”
暄景郅话锋一转,眼中多了几分嘲讽,语调也变得轻扬:“你已经是皇帝,想死我也无权阻拦......”
锋利的刀刃顺映着烛火闪着清冷的光辉,手腕轻抬,暄景郅便将匕首掷在北豫的面前:“不是想死吗?用这个。”
根本不敢抬眼去看地上的匕首,两行清泪瞬时便不由自主,甚至是根本就毫无意识的滑下,挣扎着跪起来,倏然便抬首,对上暄景郅的目光,嘶哑的声音仿佛是自喉底深处发出,亦是来自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我没有!”
眯眼细瞧了北豫半晌,暄景郅踱开几步,随手掸开衣袍下摆,甩袖落座。一手斜搭在椅上的扶手,一手扶在腿上,眼风扫过,再次开口又是一袭清冷语调,夹杂一丝哂笑,灌在北豫的耳中分外刺耳:
“你没有?没有什么?没有料到今日的结果?还是没有想自杀?”
远处群山连绵,殿堂庙宇钟鼓迟暮,深夜的蜡烛已是燃了半数之长,焦黑的灯芯四周裹挟着微微跳动的烛火一耸一耸的燃着,昏暗的烛火不如先时明亮,衬的房中本就晦涩沉穆的格调更加的肃穆。
北豫根本克制不住眼中滚滚滑落的泪水,那泪珠便毫无顾忌的顺着北豫轮廓分明的面颊上缓缓落下,挂在下颌处终究承受不过重力作用,一滴一滴的砸落在地面。逐渐模糊的双眼根本看不清楚面前的景物,第一次,他觉得,这国君的位置,这么重。
从前,在天子山,每每想起咸阳之事,他总以为天子是这大周最大之人,这天下没有国君不能做的事。后来,真正的坐上了龙椅,他才知道坐拥皇位手掌天下,却也反受其缚。
很久以前,暄景郅便扳着他的肩一字一句告诉他:王族的血是冷的,说的话是假的,做的事不可渎。那时候,他总以为这是人力皆可扭转的。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是天意,岂是人力可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