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言瞳孔急速收缩,开口时,语声暗哑无力,带着一丝不可置信:“是…是你…”
黑衣男子轻佻眉梢,眯起眼角,微微蠕动喉心,侧脸靠过沈子言耳际,压低声线,语气顿生阴狠:“上次在拘留所没能杀了你,还真是可惜呢,不过,这次你可没这么好运了!”
话音落下,刀刃随之抽离,血珠挟着一丝浓郁的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沈子言顷刻间脱力,身形摇曳,膝盖重重的跪倒在了泥泞的地面,玉质细腻的指节,抵过胸口,将衣襟拧出几分褶皱,随着胸口起伏加剧,呼吸由粗重渐渐变的微弱,意识也逐渐模糊。
一切皆发生在一瞬间,由不得愣在当场的凌浅然有所反应,当看到沈子言跪倒在地的那一刻,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扑了过去,倾身抱住了他,她从来不曾像如今这般害怕失去他,或许在死亡面前,她不得不承认她还爱着沈子言。
“子言!子言!!”眼泪瞬间划下,温热不断溢出眼眶,语声凄清绝望,声嘶力竭。
黑衣男子似是被突然冲出来的人吓了一跳,微愣片刻后,欲将凌浅然拽开,但不知凌浅然哪来的力气,几经拖拽之下,紧紧抱住沈子言的手,丝毫未松开半分,黑衣男子最后似是失去了所有耐心,举起手中的匕首便向凌浅然挥去。
沈子言透过迷蒙的雾气,视线费力的凝了凝,望向黑衣男子手中冷光森森的刀刃,以仅存的一丝意识,侧身将凌浅然护在了身下,随后再无任何动作。
“…江以遄…凌浅然…”
“……你们在哪里…”
“…凌浅然……”
就在匕首即将落下时,门外突然不合时宜的响起了一阵高过一阵的呼喊声,黑衣男子当即蹙了蹙眉,顿住了手上的动作,转头望向江以遄。
江以遄只闻呼喊声越来越近,心思百转,随后侧过头,视线向窗外落了落,示意他赶紧离开。
待黑衣男子翻窗离开后,江以遄这才漫不经心的呼救:“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当大家赶到的时候,眼前的一幕几乎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幽暗的光线照过那张接近透明的面容,眼睫紧阖,唇角已无半分血色,原本紧紧抱住凌浅然的精致小臂,蓦然垂落在了身侧,凌浅然瞳孔瞬息睁大到极致,神色顿怔,一片空洞。
此刻她终是理解了那句‘最后’的用意,他竟是抱着必死的心情,和她做了这场交易。
他所说的最后,真的成了最后的吻别。
“沈子言...你怎么可以以这种方式报复我...你不可以这么残忍,不可以...”语声凄厉,泪光盈盈,眼底的悲凉愈加深刻。
凌浅然只觉怀中的温度逐渐冰冷,颤抖的手臂下意识的抱紧了几分,身侧的工作人员几经拉扯才将两人分开。
匆匆赶到的范导,俨然退去了平时刻薄模样,神色慌张,身形僵硬,毕竟是在拍摄时出了这档子事,以沈子言的影响力,舆论必然会牵扯到他的头上。
范导花了好一阵时间,这才稍稍有所自持,微微拧了拧眉毛后,抬起有些发软的腿,向江以遄缓步走去。
江以遄似是看穿了范导的心思,微微眯起眼睑,神情一片安之若素:“帮我把绳子解开。”
范导静默许久,似是有片刻慌神,直到江以遄作势轻咳一声后,这才有所动作。
江以遄环顾四周了一番,确保人群之中并无人注意他俩,这才偏头压低声线开口:“我知道你在胆心什么,你放心,只要你管好你手下的嘴,不把今天发生的事说出去,我保证这事不会牵连你。”
话音落下时,范导拆解绳索的手微乎其微的顿了顿,直至此刻,他才明白究竟是谁操纵了这一切,心思千回百转,他自然有所顾虑,若此事一经戳穿,以江家的势力,江以遄必定可以全身而退,而自己就很有可能成了那只替罪羔羊。
但即便不答应,知道真相的范导,也不会安然无恙,以江以遄如此很绝的手段,或许明天倒在血泊中的很有可能是自己,范导别无出入,只能应了江以遄的‘条件’。
松开绳索的江以遄,径自走向凌浅然,尤见被拽开的她依然跪坐在地,就连姿势都未有分毫改变,眼角的泪痕渐渐干涸,目光放空,神情安宁,苍白的面颊沾染着他殷红血色,长裙坠地,凄白纱纺,全然被满地的妖娆染透,凄绝唯美,宛若绽放在深雪中的朱红彼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