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通稿还剩大段篇幅,被手机铃声截断了,佳音从她接电话的口气里听出来电者是她本次公演的投资商雷老板,等她挂线后问:“这雷老板经常给你打电话?”
类似情况近来时有发生,她就目睹过两三次。
美帆点头:“他在跟我商量工作上的事,上周请我去他朋友的店剪彩,下周他妈妈过七十大寿,还想请我去唱堂会。”
佳音和她关系好,直截了当问:“他当年追求过你吧?是不是对你余情未了啊?”
她连忙否认:“当年是当年,人家现在有老婆,都生了三个孩子了,幸福得不得了呢。”
“我听说很多大老板给演员搞赞助都会趁机揩油,你还是小心点为好。”
“我知道,雷老板跟那些暴发户不一样,他很有学识也很绅士,见面总称呼我杨老师,可有礼貌了。”
佳音不放心,连她都忍不住多想,赛亮那种敏感擅疑的个性只怕更难接受妻子和别的男人频繁接触,正经告诫:“你少在小亮跟前提这个人,当心他吃醋。”
美帆啧啧嘴:“你还能比我更了解他?有他在,我连电话都不敢接呢。”
婚姻里雷区太多,不想在相互伤害中摸索,就得有一颗细腻谨慎的心。
周六下午郝质华造访赛家,她的到来标志着贵和三十年的光棍生涯正式结束,其划时代意义不亚于尼克松访华。
千金等人将贵宾迎至客厅,众星捧月地围绕她,不眨眼地注视,仿佛接受卫星信号的雷达,构建欢喜的磁场。
郝质华有些犯囧,好在贵和及时训斥:“你们别老盯着人家看,多没礼貌啊。”
千金辩解:“喜欢才看嘛。”
“你以前去婆家,那儿的人也这么看你?”
“那会儿他们家的人都不喜欢我,我也不乐意给他们看。”
她没意识到自己闹了笑话,还责怪旁人哄笑。贵和对郝质华打趣:“我就跟你说她很傻气吧,脑子全跑我这儿来了,她只剩空壳。”
说完挨了千金一记掐,嬉闹中佳音送来水果,热情地用小叉子戳起一块哈密瓜递给郝质华,借此开始亲热的寒暄。
“郝所,最近工作忙吗?”
“还是那样。”
“我们贵和工作有长进吗?”
“他很用功,进步很快。”
郝质华与贵和对视而笑,分别露出些许羞赧。
珍珠埋怨母亲无趣:“妈妈,您干嘛问这些,郝所是三叔的女朋友,又不是来家访的老师。”
笑声令气氛越发轻松融洽,千金趁机问:“郝所,你觉得我们贵和什么地方最讨人喜欢?”
这问题一时半会儿真不好说,郝质华看一看贵和,被他期盼的目光照得怪难为情的,吞吐道:“他……很可爱。”
家人们哈哈大笑,珍珠得意地推一推千金:“姑姑,我说得没错吧,三叔就是靠卖萌上位的。”
贵和大声抗议:“你们别胡说,我是用诚意打动她的,质华,你说是不是?”
郝质华烤火似的脸红,憨厚点头:“算是吧。”
她年纪不小了,气质还很天然淳朴,千金起初是爱屋及乌,如今发自内心地喜欢,亲热劲儿上来说话也没了分寸。
“郝所,贵和为你可吃了不少苦啊,去年冬天你被吊销驾照,事后他怕你骂他,紧张得从楼梯上摔下来,肋骨都摔断了……”
贵和不料这大嘴巴妹妹会揭穿他的秘密,急忙使眼色。
千金赶紧闭嘴,可是郝质华已疑惑追问:“他的肋骨是自己摔断的?”
紧急时刻,珍珠这个鬼机灵跳出来圆谎:“他本来就在外面受了伤,摔倒以后伤势更加重了。”
“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
贵和点头如弹簧,妄想糊弄过去,郝质华眼里伸出刀刃,刮得他脸皮生疼,忙傻笑讨饶,又冲千金吼嚷:“你不是要做点心吗?怎么还不去?”
千金自知闯祸,猫腰溜进厨房,众人怕郝质华见怪,都转为拘谨,竭力说漂亮话讨好她。郝质华生性豁达,不计较无伤大雅的小过,更不会在别人家里做颜色,接下来的表现泰然自若。众人情绪放松,默默夸赞她心胸宽,确信贵和遇到了良配,未来值得期待。
不久美帆和景怡、秀明工作归来,三人都买了好吃的食物待客,对待郝质华非常礼貌热诚。七点饭菜就绪,珍珠来客厅请长辈们去厨房吃饭,人们动身时赛亮回来了,脚下生风地直接冲向楼道,脸硬得像雕塑,没分一点视线给客厅里的人,好像他们只是长在路边的庄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