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扬笑她,“瞧你说得,好像是沧海桑田一样。”
却没来由的想起她自己来,很小很小的时候,总是喜欢看童话故事,王子吻醒了睡美人,王子给灰姑娘穿上了水晶鞋子,王子骑着白马,从水晶棺材里救走了她的白雪公主-----世界上的王子怎么那么多,似乎每个女孩子都能够遇上一个,她也作过那样的梦,直到后来遇见了封凌宇,也还是一厢情愿的认为他是骑着白马的王子,而她,就是那个最最幸福,最最美丽的小公主------
可是她不是,她只是这个世上最最普通,最最平常不过的一个女孩子,生得并不怎样特别的出众,甚至就连稍微大一点的野心都没有,对幸福最大的奢望,也不过是在暖洋洋的午后,炖上一锅浓浓的热汤,然后坐在地板上,靠着一只软软的抱枕,一边看动画片一边等他回来。
只是等他回来,等一个自己心爱的人,就好像是可以满足,满足得像是已经得到了整个世界一样。
菜心老了,一根一根咬得人牙疼,严素衣叹气,“不要说别的,就说那一对,”拿手往天花板上一指,“只道是神仙眷侣,却也不过是京华红尘客——横竖咱们容总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又做不来生意,所以现在正在努力培养女婿做他的接班人呢,公司里的人都说,没有儿子是不行啊,再大的家业也都是替人家赚下的,替他人做嫁衣裳。”
清扬兴致不高,有气无力的,“你是不是女人啊,怎么能说出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蠢话——女儿怎么啦,要说贴爹妈的心,不是还得姑娘。”
严素衣拍手,“我也是这么说,到后来还差点跟老李顶起来,老李最后也口不择言,居然跟我说‘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姓封的就是一小白脸,就是拉住了一条裙带。”
清扬觉得自己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的酱料瓶子,苦辣酸甜咸,五种味道搅混在一处,说不上是什么样的味道,她应该觉得心疼的,可是他分明与她已经没有一点的关系,她想要哭,又想要笑,可是终于只是叹了一口气,“以后别道听途说的传这些八卦了,叫别人听见了总是不好,况且又不是你的本分。”
严素衣“嗯”了一声,“知道了,”又说,“我只是特别讨厌那些人把人都说的特别坏。”
清扬觉得眼睛酸,又涨,又喝了两口汤便放下了筷子,低声说,“人性并不好,虽然没有特别的坏,我们都是一样。”
那样伧俗的事实从伧俗的口中说出来,便觉得整个人也都伧俗了,可是这样的俗世红尘里,人人也不过都是一样,谁敢说自己的的心底最深处纯白如雪,剔透无暇,那些见不得光明的丑陋,只有自己知道。
面条已经冷了,上面覆了一层明油,冷洋洋的,严素衣拿着筷子敲她的碗,“快吃快吃,不然要来不及了。”
清扬拿着筷子搅一搅面条,却又放下来,说,“我吃不下了,咱们走吧。”
她们出来得晚了些,等电梯的人已经不多,“叮咚”一声双门划开,里面却有人在,想来是从地下停车场上来的,清扬神思不属,低着头就走进去,素衣眼尖,一眼看出来,不由得微笑,拿着胳膊肘偷偷的碰她。
清扬回过头去,随便的扫了一眼,只觉得心中别的一跳,本能的就要逃走,可是她死死的站在那里,全身都出了汗,脚上的丝袜涩涩的扒着高跟鞋,电梯里有人上去,又有人下来,每一次停驻都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等到终于到了二十二层,清扬已经觉得自己像是虚脱了一样,素衣凑过来,神秘兮兮的,“你说他是不是来找容小姐的。”
清扬瞧了她一眼,逃也似的回办公室去了。
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坦然,能够正常地抬起眼睛来,看着他的眼睛,就像是张爱玲的那一篇小说,春天的桃树下相逢,坎坷流离,颠簸半生,还能够淡淡的微笑,轻轻的说一声,原来你也在这里。
可是她只是悲伤,刻骨一样的悲伤,多少个不眠的午夜,辗转反侧,反复思量,一直一直都在问自己,是不是还在爱他呢,抑或只是恨,心碎若死的一种恨,纠葛在心里,在时光的长河里,慢慢的抽芽,长高,缠绵成一只毒瘤,终于成了痼疾,非利刃不能解除。
可是她实在是懦弱,连她自己都觉得,一直都在逃避,离开原本读书时候的城市,放弃了自己的专业,甚至就连大学时候的同学也很少联系,可是她终于没有逃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