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车里颠簸了一天,随意的歇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又继续上路,铎月娘坐在马车里,早摘了花冠,释放自己受累的身。绿桃安静的坐在旁边,仔细的伺候着。铎月娘偶然心神一动,想到了皮罗邆,心想着他或许会来送她吧。悄悄掀起车帘一角往外望去,只见一匹赤红的马儿,迎风打着响鼻,赫然就是皮罗邆的追风,他仍旧是一身黑袍,正不远不近的跟着她的马车走。铎月娘心里一喜,不管不顾的掀开车窗上的帘,与他遥遥相望。他也看到了铎月娘,唇角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用唇形了一句:“月儿,我送你。”
铎月娘在家里的时候只是依礼拜别,并不曾哭,以前总觉得那哭哭腔只是有趣,并不曾学会,此时眼泪却争先恐后的往眼眶里涌,她抬头望天,使劲眨着眼睛。激动的情绪终于被控制,这才笑看着他,用唇形回他一句,“我就知道,五哥一定会来送我!”
几天不见,他更显清瘦,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如失了灵魂一般,没有新婚之人的神采飞扬,只有那双狭长好看的眸依然坚定,在看到铎月娘的那一刻,闪烁着铎月娘看不懂的神采。
仿佛看懂了铎月娘的话,他眯着眸笑了,那笑依然如三月的春风,吹走了她身上的寒冷,她们便一路对望着,一路往前走去。一如孩提时,无话的两人便互相笑看着对方,不论看多久都不会厌倦。如此走走停停直走了一日,腊月的寒风刺骨,他身上有旧疾,铎月娘很是不放心,几次催他回去,他却依旧坚持送她不愿回去。
正文 第八十九章 故事没有结局
如此缓慢的又行走了一日,终于到了大釐,他骑着马走到了交界处,登上了高高的碉楼,横身立马,一直站立在那里。微弯着唇角了一句,“月儿,别怕,有我!”算是与她道别。也算是他的保证,仿佛不管距离有多远,他都会用自己的方式来护着她。
铎月娘的马车走出很远,她回身望去,只见他依然矗立在那里,一人一马仿佛成了雕像,寒风吹起他的黑色长袍,吹起了他的形孤影单。阿慈会对他好的,他慢慢会忘了她,忘了曾经的苦与乐,忘了那些相依相伴的日,他会有自己的孩,会有自己的责任,也会有自己的新生活,铎月娘如此安慰着自己。
点苍山十九峰十八溪,峰峰耸立,溪溪清透,她们终是无缘同游。回想最快乐的时光却忽然发现也只得了最初的那几年。而她和皮罗邆最煎熬的日莫过于山上的那大半年,最快乐的时光却也只得了那大半年。
走出了很远,只见那人依然站在碉楼上,寒风仿佛把他雕刻成了一个雕像,他就那么笔直的站着,似乎想用这样的方式送她到蒙舍,又或是想用这个方式来为她保驾护航。
泪水一滴滴滑落,铎月娘终于还是亏欠了他太多。
第一次,他放纵着她的贪心,许诺欠她一块豆角糕。只是以后的日里,他们都无意提及那块一直没有兑现的豆角糕,仿佛只有一直欠着才能剪不断他们之间的牵绊。
第二次,铎月娘被罚跪祠堂,他悄悄给她送来吃的陪她一起跪,又欠下了一块豆角糕,铎月娘一直在贪心的索取,他一直包容的给予。
第三次,为了救铎月娘,他残了右脚,还反过来安慰她,其实不痛。
第四次,他睁着眼着假话,帮她遮掩,只因为他细心的觉察到她心里有一个不能出口的秘密,她不,他也不问,却没有在他们之间拉出遥远的距离。
第五次,他们一起当祭品,最后的时刻仍在思量如何保全她,他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保护她。
第六次,他冒着生命危险冲进蟒洞来寻她,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死其实也不是可怕的事。
第七次,……
回想往事,才惊觉原来他一直在默默的保护着铎月娘,有明的暗的,原来不管什么时候,他从来都不曾离去。直到现在,铎月娘都没弄明白,当年她订亲以后,皮罗邆为何在父亲的书房前跪了三天,他为什么而跪,可铎月娘心里隐约觉得或许也是为了她。他一直用着自己的生命来护卫她,仿佛他只为她而活一般,然而她却什么都没有为他做过。
铎月娘的马车越行越远,终于皮罗邆又一次成了她眼中的黑点,白蛮有哭嫁的习俗,女出嫁前都会用着特有的哭哭腔痛哭一场,玉娘出嫁时也哭得肝肠寸断,铎月娘没哭,这婚事本来就很勉强,所有人心里都不痛快。所以她坚持不哭,她要笑着出嫁,她要带着笑容迎接接下来的路。然而此时铎月娘却忍不住哭了,是为了心里那些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还是因为他是皮罗邆。铎月娘拭去腮边的泪水,她理不清自己的情感,只是轻声用唇形了一句:“五哥,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