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致礼愣了愣,随即大笑道,“这个朋友我一定交,多谢兄台好意!”
我心想,敦敏几乎天天值班,哪里有时间会朋友。家里呢,又都是妇孺,赵致礼总不会来吧?这个朋友,怎么个交法。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那种?还是敦敏拖了他去喝酒?
送了赵致礼出城门,我拽住敦敏胳膊问,“哥哥,你真厉害,刚才说的一套一套的。家里怎么都不怎么见你说话?还有啊,才见一面的人,就这么,嗯相见如故了?”!
敦敏笑着说,“你啊!平常,我和你们说这些干什么。你觉得宝音爱听呢,还是额娘喜欢听?我觉得这个人不错啊,多交个朋友,不是坏事。说不定有一天,人家会试中榜,就是朝廷的大员呢。”
“哥哥,你真是一家之主了。”我不由说。
天下的事,有几件是那么单纯的?友谊纯得如水,真不现实。
漫步在内城大街上。道路笔直,春天难得的没有刮风的好天,天蓝得好像擦过一样。街道上没什么人,脚底下是还算柔软的沙石地,布鞋踩在上面居然也不硌脚。因为安静,听得见脚步声,还有鸽哨的声音在遥远的天边回荡。好像时间都凝固了一样。
简直就是日后,北京胡同的宣传片吗。我在心里赞叹一声。如果街边这时候有个小男孩远远地叫几声“糖葫芦”,或者踩着嘎吱的板,卖棉花糖的也行,就更加完美了。
“四贝勒早回京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敦敏问我。
我皱了皱眉头,在家呆了一阵子,基本上把胤禛都抛到脑后了。你看,我都习惯用家来称呼这个京城小四合院了。凌柱家更有家的气氛,而且是小家庭的气氛。比较自由,比较,怎么说呢,草根?
想起贝勒府的生活居然在几个月之间就仿佛恍如隔世,虽然一切的生活起居,饮食等等都要比家里强很多,但还是不想回去。
“啊,不要紧,等宝音姐姐生完孩子再说。”
“这次可真住的久了,一住至少两三个月。自从你出嫁后,还没有呆过这么长时间呢。”敦敏说。
我知道了,像上大学时假期回家,在家里呆到不想走一样,有人宠着,有人护着,不必为自己操心的感觉太幸福了。
不过,毕竟只是假期。
我叹了口气,“是啊。有两三年了,虽然隔了不远,还是很少见面。”
而当初,我可是隔着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车程的距离呢!
“回来就好,额娘平日很想你,总念叨着。以后,也要记得多给家里带个信什么的,毕竟我们去看你不方便。”
“哦。”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四月初的一天,我正在家里试着做菜。
已经是春天了,换成公历,该是五月吧。蔬菜种类多了,不再是没完没了的大白菜土豆。
和长长的菠菜纠缠不清,那个风箱,我实在照应不过来,得一手拉风箱,一手对付锅。
“别拉风箱了,菠菜都粘锅了!真是糟蹋东西!”额娘把我从灶台边拉开。
木然看着发黑的菠菜粘在锅底,火太旺了,油也太少了……那额娘为什么还让我拉风箱!
唉,本来想献宝给宝音的,孕妇要补充多种维生素和矿物元素,结果好好的菠菜被我毁了。
“快别折腾了,赶紧出去吧。”
“……我做凉菜算了,这个我还行。”
想当年我一个人也能做半桌子菜的,真是……时过境迁。
大门上的老何在厨房外的院子里转悠,看见我出来赶紧走过来,顺手掸了掸胳膊上的灰。
我擦干手上的水问,“何师傅,是赵先生来了?哥哥还没回来呢,请他回去吧?”
赵致礼后来还真到家里来过几次,不过多半是和敦敏一起来的,家里都是女眷,他也不方便来,也没怎么和他说上话。
赵致礼和他的哥嫂住在朝阳门外,自家的米栈里。商人的习惯和读书人的性格融合在一起,变得很讨人喜欢,每次来都带几样小玩意儿,不值钱但是很有趣。
老何摇摇头,“小姐,这次可不是赵先生。是四贝勒来了,小的把他迎进正厅了,快和我过去吧!”
我吓了一大跳,他跑这里来做什么。
刚要跟着他出去,才想起来,身上穿着罩衣,刚刚拉风箱还搞了一手的灰——我不是熟练工,脸上搞不好还有烟灰呢,这个样子怎么出去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