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什么样子你可曾关心过?我从小便被你送给了别人,你从来不去看我,好容易主子待我如亲姊妹一般,可……可你竟教我做这些事?”
“我是为着你们好!”
“为我们好?你若是真心为我们好,便教我们安心在江南,好好地过完这一生。你的那些仇恨,早就不应该再连累后人,你何苦这般执着地折磨我?”
那老宫人气得直喘粗气,硬生生地抬起胳膊,冲着柳如娇的脸便是“啪”地一个巴掌,“放肆!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若不是你昨夜不忍下手,咱们今日早成了大事!”
柳如娇捂着脸,上面印着如斑如梅花的红肿,“大事?你可问过那人的感受,你可知如今那人还要寻仇不要?”
“那狗皇帝就不该活着!”
苏浅浅闻言一惊,方才便着了凉,此时又在廊下偷听,受了风吹。鼻尖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宫殿内的二人猛然望向窗外,老宫人更是厉声喝道“谁?”
苏浅浅素来体弱,一时之间觉得眼前朦朦胧胧,似真亦幻,眼睁睁看见柳如娇与老宫人冲了出来,却忍不住双眼的疲惫,沉沉地昏睡过去……
古有庄生梦蝶,梦中景物,本就三分真意、七分掺假。苏浅浅朦朦睡睡了许久,觉得自己像是作了个匪夷所思的梦,却又怀疑那不是梦。
皱着眉头醒来,习惯性地伸手在身边乱抓,却觉抓着的东西毛毛刺刺,还带着一股湿意。睁大眼睛转身一探,没曾想自己竟是睡在了一堆乱草中。浑身酸酸软软,思绪钝如沉钟,狠狠回思了半刻,才想,自己应是方才在宫河里游得失力,险险昏睡过去,吃着最后一丝气力撑到了岸边。
从草堆里爬上小径,却看见不远处亦有一人划水而来,吓得苏浅浅忙躲在树后不敢出来。见那人上了岸,甩甩身后的长发,被凉风呛得轻咳几声。
“殿下!”苏浅浅伸手顺了顺起伏的胸口。
“孤不是教你跟在孤身后,你怎的自己跑出来了?”燕兮拧了拧袖子上的水,厉声道:“你若再是这样,孤的东宫再容不下你!”
“我……我不过是担心……”苏浅浅本是担心燕字章才出来,但方才在宫河里游了一半时,便已经后悔,此时被风吹得晕晕乎乎,直头痛,眼见着燕兮冲她皱眉,说话间眼泪便再含不住,“呜呜……我不是故意的……”。
燕兮摇头轻叹,“你竟是这样心性,早知如此,当初孤就不该让你进宫……”
苏浅浅以袖掩面,凶凶地哭着,听闻燕兮这句话,愈发委屈了,哽声道:“我自幼便是没爹娘的,没有地方是家,如今嫁进了宫,便是以此为家的……若是你不要我了,我便……”苏浅浅只顾胡乱说,说到了狠话,却没的下文,愣愣地哭了片刻才又补充道:“你若是不要我了,我便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燕兮本已被苏浅浅时不时无厘头的作为搅得心慌意乱,此时看她哭得鼻子都紫了,却声声说自己要做庙里的姑子去,不免把方才的怒意渐渐散了,只道:“你倒不问问,那金贵深幽的庙里,可要你这样一樽整日没正经的活佛菩萨不要!”
苏浅浅哭得一愣,眨着眼睛想一想,“难不成……那庙里还只要读书作文章的不成?”
绵绵秋雨渐已止住,宫河上起了风,一路吹至西鸾宫,卷着宫门口几株合欢树飒飒作响,憔悴不堪。
西鸾宫内,众人皆焦急等着消息。
忽然间,有宫人匆匆推门而入,那宫人扑跪在地上,连宫礼都未行全,颤着嗓子慌慌道:“陛下,大……大司马率着大军越过了西宫桥,此刻正向西鸾宫而来!”
“什么?”卫皇后闻言,素来美如凝脂的脸上苍涩无血,一脸虚汗,急得差点把樱唇咬破。
☆、029
燕兮的手很凉,苏浅浅的手心却总腻着一层温汗,被燕兮这样牵着,秋日沁凉的时候在宫道上奔跑,偶尔他尚湿的长发飘摇在自己的肩上,散在眼前,竟带着一种令人舒服的味道。
苏浅浅被燕兮一路拉回西鸾宫,隐隐听见有兵戈声快打进西鸾宫附近。抬头见燕兮始终一脸淡定,想问却又不敢问什么,一直到声后传来一阵阵“哒哒”有力的马蹄声,苏浅浅朝后瞥去,方看见一位赤衣少年骑马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