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的名字,根本就无缘出现在朝堂之上,反正,我也曾经被打入冷宫过,嫔妃的册子里早没有了我的名字。新朝初建,百废待兴,人人都在迎逢拍马以求自保,谁又记得后宫的某个弃妃,只是纪罄汝这个名字,仍然再也用不得了。
可惜,就是有人不识抬举,对救命之恩不止不报,还百般刁难、不识好歹。
当师兄拿了满满一纸的名字来给我选择时,我看也不看一眼,随手撕了:“我只喜欢罄汝名字,”
“罄汝……我也喜欢你的旧名字,”他神色苦闷,“也知道,你不肯原谅我对你的欺骗,可是请不要刁难我……”
既然不原谅,为什么不可以刁难呢?
师兄现在的脸孔是我所陌生的,陪我摸鱼、对我微笑的脸孔早已变质。
我难过地转过头去。
师兄前进一步,我立刻后退……
“你……害怕我?!”
不是怕,是不了解。
……或者确实是害怕?!害怕信任被欺骗和出卖的心qíng?害怕那苦不堪言的绝望?!
以为,即使被全天下的人背叛,也还会为我挡风遮雨的希望,怎么会突然转变为吞噩我的绝望?
……也许,希望太高,真的会失望更深……
所以,我爱自己,就不叫自己付出我的希望和……信任,那接近于无的信任,还是留给自己回家过年吧。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师兄狂歌而去,没有再试图靠近我,声音里的撕痛,在我心中阵阵回响……
太多东西,错过了就无法挽回,比如信任,比如……在懵懂中诞生的爱qíng,发芽之前,已遭焚毁无法重生……
“娘娘……”婧儿大惊失色。
她的脸孔在我的眼睛里模糊飘摇。闭上眼睛:“婧儿,”我抱住眼前唯一的身体,“我……我很喜欢很喜欢他……”
“是,是,我知道,”婧儿手足无措的安慰我。
她,怎么可能知道,除了我自己,没有人知道。
不等到失去,我,又怎么可能告诉别人我的心思……
5.
“师兄,”我轻轻扣动他的房门。
“罄汝,”师兄的表qíng满是惊喜。
忙不迭出来开门的他,衣襟扣偏鞋袜不整。我几时见过这样的师兄,不由心口抽痛,难道,没有变故就看不清对方的人,没有挣扎就看不见对方的心么?
可变故,如此伤人……
“请放我走。”有些话不得不说,有些事不得不做。
师兄在一弹指的瞬间僵硬呆立。
“请放我走,我不想不打招呼偷偷逃走使你获罪,我也不想在逃走的时候还要东躲西藏以致和你反目,所以,请放我走。”
我站在太阳升起之前的晨曦里,雾气凄迷,天色青白,整个世界尚未醒来。
“你,”师兄咬牙
我目不转睛的看他,绝不低头闪躲,
“你,”师兄气得发抖。
如果他发怒,我破旧的身体不见得能经受他小小一跟手指的力道。
“你你你你你你你……”师兄咬牙、闭眼、挥袖、转身、进屋、关门,动作一气呵成,留我冷冷清清的独对绯色的门扉。
门是新漆的。
整个府第都是在旧建筑物之上刚刚翻新,处处飘着桐油的味道,刺鼻。
房门在片刻之后又开。
师兄虽然尚未梳洗,头发还垂在肩膀,但衣衫整洁,态度也是截然不同的冷静,仿佛已经回到了我以前所熟知的师兄。
“你要走去哪里?”
“天下。”天下如此之大总有我可去的地方,只要可以生活,其实我并不在乎隐姓埋名。
“不可以隐姓埋名。”师兄戳穿我。
我讶然,为什么?
“我会上奏皇上,只要你还在我的监视之下,皇上或许原意睁只眼闭只眼。”
新皇上的权势已经巩固得差不多,或许他真的不在乎我活在什么地方了。
“全在你的监视下,我离开和留下又有什么分别?”
“……”师兄望向远处,淡淡苦笑,“至少,你不用再看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