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心中忽然难过起来,“将来会和那位太尉小姐成亲吗?”
杨烨克制着,道:“那是姑母和婶婶的意思,我不能违抗。”
朝颜便说:“是啊,男人总是要成家立业的,她们也是为你好。”
“我……对不起。”杨烨怔了一会,犹犹豫豫地说:“其实……我——”
“别说。”朝颜却出声打断他,“你别说,什么都不要说,这样就最好。”
一瞬间,一切都变了味道。
她的笑湮没在灯火下,而他手心里已然满是冷汗,所有顾忌都散去,其实这也是他心中早就想说的话,即便她是皇帝的女人,现在他也要说出来。这样一想,他竟什么都不怕了,第一次这样毫无所惧地望着她,他脱口就道:“其实只要你一句话,就能令我改变所有决定。我可以带你走,走得远远的,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以后再没有人能伤害你。”
朝颜错愕地抬起脸,迎向他明澈的眼瞳,惶然无措。“你要带我走?你怎么不先去市井坊间好好打听打听,我是个什么女人?”
杨烨说:“我不介意,真的。”
朝颜捏紧了掌心,勉力一笑,“真是想不到,今生还能有人对我说这番话……”她苦苦地笑了一会儿,站起身,“我已经是他的人,再说,他,他待我也很好……”
“他待你好!”杨烨蓦然激动起来,声音沉了几分,“打你也叫待你好?他若真心疼惜你,会下那么重的手?”
朝颜摇头,伸手擦了擦眼角,“是你想太多了,他是天子,后宫三千,手心捏着千万人的生死,谁敢同他争?他打我,是我的错,是我惹他生气,其实他已经忍了我很多了,怪不得谁,都是命,有什么办法呢……”她朝他笑了一下,仿佛连叹气也不会了,“回去吧!今夜之后,你我便是陌路人,从此再不相见。”
看到她眼底分分明明的坚决,他一直定定望着,偏要固执地不肯放手,却始终没有等到她的回应。
终于是无话,杨烨站了一刻,缓缓站起身转身走了几步,却又在门口驻足,朝她苦笑一下,“以后,你要多保重。”
朝颜也微笑:“我会的,你也是。”
杨烨深深凝视她一眼,弯身出了门,然后消失在深浓的夜色。
屋子里又只剩下她一人,她站在那里,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间,昏huáng的烛光映照出地上自己伶仃的身影。
第一百零八章
法事做了半日才告完整。
大雄宝殿,僧侣侍从宫人早已悉数退下,朝颜持香在手,立在佛前虔诚祈愿,静默独立,伴随着细碎的脚步声,蓦地身后有人走近。
“谁?”她皱眉扬声问。
“是我。”斜阳余晖投在缓步走进殿门的男子身影上,衣袂飘然,玉树临风。
朝颜甫侧目看清来人是谁,后背瞬间一凉。那双眼睛又在盯着她看,里面盈满了微笑,分明如此温煦柔和,却令她心中生出道不明的透骨寒意。
一看到这张脸,那些缠绵的梦境里亲密暧昧的画面瞬时浮上心头,朝颜面颊陡然生起热意,立时竭力稳住心神,“若无记错,宇文家一向可是不信佛的,我与王爷似乎也并无jiāoqíng,王爷既不为求拜,却是作何?”
“为等……娘娘幸临。”宇文晋磊微微一笑,悠然近前几步,依旧含笑望着她,“该来的没有来,不该来的却来了,不知我站在这儿,娘娘是否还有兴致呆下去?”
朝颜轻笑一声,下意识回避开他的眼神,“王爷又不是瘟神夜叉的,我为何呆不下去?有话就快说,若是闲不住,便画个大花脸敲锣打鼓唱戏去,虚张声势可算不得什么。”
“娘娘说得是,臣一看你就是佛缘颇深之人呢。”宇文晋磊含笑朝观音像走近几步,却只立不拜,“臣不过一俗人罢了,无求于佛祖,自然没什么好拜的,来此不过为能与娘娘叙谈叙谈,娘娘莫非要让臣失望败兴而归?”
“很多人都对我很失望,不差你一个。”朝歌将香烛cha在银灰之中,转过身不与他做纠缠。
宇文晋磊看着她,分明是一脸清丽高雅的微笑,说出的话却又是另一番口风:“娘娘的皇帝弟弟有没有告诉过你,娘娘生气的模样很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