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名全国寻遍极好的工匠铸就金铜万年方尊,求太子长命百岁,祈祷大汉千秋万代,懿旨通令后,不过几日,长安城里涌满了从各国前来的手艺人,营缮司纳名处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太后再下懿旨普天同庆,特赦天下。凡上书恭祝太子万年者加爵一级,凡家门系红挂彩着,减免六月徭赋。
一时间乡村田间,城镇街巷无不张灯结彩同贺太子满月,比过年还多些喜气。
满月前三天花街游行,长安城喧声震天,黎民百姓纷纷涌上街头,山呼恭贺大汉后继有人。恭贺大汉千秋万代。巡察的亭长保长从上面令了银钱,再如水般洒在人们的头顶。
听到门上的小内侍眉飞色舞的描述时,我正在为恭儿编着绦子,手慢慢的垂下来,眉也蹙了。太后这样大的举动未必真的是为了恭儿,只是借用这样的机会与诸国震慑,汉室后继有人,蠢蠢yù动的人也必然会少了些。但这样却苦了恭儿,懵懂浑沌的他并不知道,也许祖母的疼爱并不是那样真切,一切都是另有计量。
到恭儿满月这天,福公公笑眯眯的亲自来未央宫传话。福公公久在圣上跟前服侍,所以连嫣儿都起身颌首是为重视。
“今日是太子殿下的满月之喜,圣上因病无法来观礼,甚是想念,想劳烦清漪姑娘和奶娘陪太子殿下一同过去,已解思念。还望皇后娘娘应允。”福公公说罢又对嫣儿深施一礼。
闻言我回头望着嫣儿,见她点点头,我才告罪起身,去和奶娘去为恭儿打点一切。
我和奶娘仔细将太子用一方福寿锦被包裹,因皇上的子嗣多夭折,所以太后命织绣司将太子所用的被褥衣服均绣上万福万寿,甚至连下身常换的便裤也是如此,便裤常常会被溺湿,更换的勤,那些绣工没日没夜地赶制却也总是来不及,据说为此还处决了两个织绣令。
听凌霄殿的宫娥说,圣上的病qíng不容乐观,我的心里也充满了担忧。我能理解善良羸弱的他无法接受王美人被赐死这样沉重的打击,面对残忍选择退缩。身体每况愈下的罪魁祸首是他的自责还是恐惧都已经不重要,只要他能平安渡过这关就好。想到这里心开始泛酸,手上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拭了拭眼角,伸出手指让奶娘来做,我则抚住心口,以手撑在桌边缓缓平息着蓦然涌上的伤感qíng绪。
一切准备妥当,我与奶娘前去告假,随在福公公身后登上了车辇。
嶙嶙车声下,我与奶娘都默然无语的看着怀里襁褓中的恭儿。奶娘常说太子殿下与一般孩子不同,很少哭闹,他总是用纯净的眼眸打量周遭发生的大事小事,每次与他四目相对都会为之一震,那双清澄的眼睛似乎在拷问着我的良知。
良知?良知!这后宫里还有几人能够真的拥有,抑或偶尔有一人侥幸拥有,也被林林总总打磨的消失殆尽。想到这里我苦笑,用手捡掉他脸上的一根头发,他长得极像王美人,尖鼻小嘴,将来定是个英俊男儿。
但愿也是个有作为的皇帝。
凌霄殿渐渐靠近,我却无力下车进入。心底里莫名浮起怕意,不知该怎样来面对他。他对我怕也是失望了罢,毕竟我间接的害死了他心爱的妃子,成为这次血淋淋的夺子yīn谋的帮凶。他必是恨我的,心未离开,恨意又添该是怎样的不堪qíng境。
心有些酸,眼泪总是想落。
福公公引领我们进殿,奶娘第一次来,慌恐的很,总是会无意间踩到我的裙摆。
和从前几次进入凌霄殿不同,满目的饰品也都因我心境带着哀哀悲凉。
临近榻前,福公公轻声禀告:“启禀圣上,太子殿下觐见。”
声息全无,并不见人应答。
福公公使给我们眼色,我朝龙榻方向跪拜,因怀抱太子无法行大礼,所以只是下跪而已,奶娘则俯身大拜,齐声恭贺。
依然没有答声。
此时的凌霄殿里洋溢着浓郁的糙药味道,清苦发涩,我和奶娘不敢乱动,依然跪着。皇上病卧榻上,看不清面容,隐隐的纱帘背后,一身白衣显得更加的清减。
福公公轻轻掀开纱帐,内里有一只手臂缓慢伸出,又无力的垂下。
透过fèng隙,我抬头看他,白纱恍惚之间,他苍白的面孔因为看到太子而变得泛起异样的cháo红,蕴着说不出的激动。
“近些,再近些。”他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
我挺身,跪行几步,将太子抱到chuáng榻边。他将垂下的手臂缓缓抬起,轻轻用修长手指滑过太子细嫩的脸庞,粉红色的小嘴,纤细的脖子。一丝欣喜的笑容挂在他的眉眼上,他仔细端量着太子,仿佛要从太子脸上找出王美人的印记。我看见他笑,心底里也不由自主地升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