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笑容还尚存脸上,嘴角依旧弯着,他却猛然用双手扼住太子的脖子带入怀中,太子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吓坏了,嚎啕大哭,我和奶娘瞬时惊呆竟忘了争抢,只见他越来越用力,太子的面庞已经开始变得青紫,由于呼吸困难让哭声也变得时断时续刺耳难听。
“掐死你,你就不用做傀儡了,将来就不用和朕一样,变成一个可怜虫!”皇上狰狞着说,泪痕却遍布满毫无血色的脸庞。
我爬上前,半探出身子,意图抢下太子,他回身将太子转到内侧,狠狠地望着我,一双眼睛似能喷出血来,手中的力道不但不减,反而愈加用力。
我登时大恸,不敢再上前刺激他的qíng绪伤了恭儿,只能快退几步跪下,拼命的磕头,那地上销金砖应声怦怦作响,很快额前就血色一片。
我颤着声音劝:“圣上饶了太子殿下罢,看在皇后娘娘的qíng分上,您就太子殿下一个子嗣,若是去了,谁来陪伴年幼的皇后娘娘,谁来给皇后娘娘做终身保靠?圣上饶命罢!”慌乱之中我已口不择言。
他仍不答我,手中的力气却没减一分。
端量太子似乎已经气厥,双眼圆睁瞳孔涣散,软绵绵的任由旁人晃动,没了挣扎的力气。
那奶娘见此吓得哭厥了过去,瘫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我再次加重力气拼命哀求:“圣上,圣上,求您饶了太子,不为别的,只为辛辛苦苦诞下他的母亲罢。”说罢又狠狠地磕头,哭痛了心肺。
这话说的双重意思,外人听来,我以皇后之名哀求,只有我和他知道,我是在说为保太子地位选择自裁的王美人。
皇上听到我的哭喊,顿了顿,许久没有用力,凄然的目光打量着手中濒死的恭儿。他怔怔的将孩子放下,我上前将孩子夺回,察看之下发现那柔软的身体已经蜷成一团,气息皆无,我慌了神忙呼救:“来人阿!召御医,快召御医!”
四处奔忙的宫人,惊恐万分的忙乱了手脚。福公公喝令几声才将众人压住,另指派了宫娥快去请御医。
圣上似乎用尽全身力气,太子刚刚脱手,就像风筝断线般往后仰去,chuáng榻轰的一声,我转身再回望,他的眼窝凹陷,呼吸虚弱,再也不见往日那温雅模样。
心如刀绞般作痛,眼泪霎时涌入双眼。
谁造就了这混乱,谁又该为这混乱负责,谁是对,谁又是错,谁是谁的钟爱一生,谁又是谁的前世夙孽,脑子里有如一片乱麻无法理清。
我痛苦的看着他,泣不成声。
不久,御医赶到,凌霄殿内又是一番忙碌,太子殿下被带到偏殿诊视,我则木然的站在凌霄殿中央左右无依,茫然看着跑进跑出的宫人,全然没了心神,手脚发凉。
“清漪姑娘,先回未央宫罢。”福公公嘶哑了声音叹口气,劝我。
福公公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从高祖建国时就被派到东宫服侍,此时满头白发的他,满眼蓄泪,嗓音哽咽。
我忧心忡忡看了一眼偏殿,他立刻接道:“太子殿下诊治完毕,老奴会派宫人护送回未央宫。”
我又牵念地看向龙榻方向,福公公又叹了一口气,安慰道:“圣上的病qíng,老奴也会派人回禀皇后娘娘的,清漪姑娘还是先回罢!”
不能拒绝,我任由别人搀出凌霄殿,木然坐上车辇。
在车内我把腿蜷到身前,缩成一团,凝聚出的温暖让我蓄含已久的泪水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车辇晃晃悠悠,我全没了意识,随它颠来颠去,只是怔着。
本来只有一点点距离却走了半个时辰那么长。
车嘎然停住,有人伸手掀开车帷,我探头,却不是未央宫。
huáng内侍躬身站在宫门前,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等候许久了。
原来消息这么快就传到太后耳朵里了,这般兴师动众是要带我过来问话么?
腿软的没力气,我徐徐随着huáng内侍的步子进入宫门。
再进建章宫我已心身疲惫,连日来的骤失锦墨,慌乱产子,赐死王美人,扼杀太子让我苍老了十岁,沉重的事qíng压得我喘不出气来,却又说不出究竟是从哪里错了,总觉得郁郁心中,发不出咽不下。纷繁的后宫争斗中我如随波逐萍,无根无jīng,不知走到何时,走到哪里是尽头,一切身不由己。太多血腥杀戮我不能讲,不能拒绝的投身其中。现在的我如同行尸走ròu,只留个躯壳。
也许,从我被放出掖庭,就开始错了罢……
当我茫然的被拉入内殿,却意外地看见了端坐着的鲁元公主。
她此刻坐在左榻,百无聊赖地端着莲花镏金翘碗抿着茶水,嘴角噙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