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城记(心慌的周末)_作者:亦舒(53)

2017-03-15 亦舒


    她最怕陈知中这种毒,受这种煽动。

    近日见他渐渐恢复理智,辨别是非,看清黑白,季庄才安下一颗心。

    季庄说过:“要动大家动,您老也别想躲在gān地里隔江观火,推倒油瓶不扶,兴波作làng,唯恐天下不乱。”

    当下只得到陈开友说:“我的女儿一定要正式结婚。”咬牙切齿,斩钉截铁。

    之之是幸福女,父亲并不是大人物,这不重要,陈开友爱他女儿,愿意一生一世保护她。

    同样地,丈夫亦不必是个大人物,只需爱护配偶即可。

    季庄因笑问:“我的生日礼物呢?”

    陈开友摊摊手答:“这间屋子便是我们送给我们所有人的大礼。”

    可见什么事都得靠自己。

    季庄觉得没有一项成就开心得过官已双手创下的成就,原来古老日记本子在页末刊登赠送的格言是真的。

    季庄不禁哑然失笑。

    那时之之叫:“妈妈,奶奶的长途电话找你,有急事。”

    遥远控制。

    季庄连忙过去应付老奶奶。

    陈老太一开口就问。“家里那么热闹庆祝什么?”颇有炉意。

    “没有什么,吃顿饭而且。”

    “季庄,我那皮肤敏感又发作了。”

    哎呀,一时忽忙,忘记替婆婆买药膏。

    “快让开怀带你去看医生。”

    “医生的药不管用,晚上痒得睡不着,整个背脊都快烂了,季庄,你替我寄药来。”

    “我明天一早去寄,你且忍一忍。”

    老太太停一停,“你们都好吗?”

    “我们好,爸爸呢?”

    这时电话中传来陈开怀的声音,她催促道:“妈,长话短说,费用昂贵。”

    季庄愕然。

    国际直拨长途电话是全世界最经济实惠的服务,克勤克俭如季庄都认为物有所值,小姑这样节约,未免过分,老太太只怕不服气。

    季庄立刻说:“妈,你挂上电话,我们拨过来好了。”

    陈老太这才叹口气,“不用,你把药寄来即可。”

    季庄呆半晌,老人家真落了难了。

    第二天一早,季庄站在国货公司门口等店员开铺做生意,她抢到医药部买了数支陈老太惯用的皮肤软膏,即时包装好了,跑到地下铁路站,用航空速递寄出去。

    头尾不过四十分钟,估计老太太可在二十四小时之后收到药物。

    季庄挺起胸仰起头骄傲地走出马路,嘿,尽管五痨七伤了,香港还是效率一流,胜不知几许欧美先进都会。

    那天晚上,季庄拨电话到温哥华,着各人轮流与老先生老太太说了一会子话。

    见是别人付帐,陈开怀也不介意同季庄抱怨:“来了三天便想家,”指她老母,“bī我开车到唐人街买豆浆,又一天换三轮内衣,沐两次浴。”

    季庄不便cha嘴,只是陪笑。

    这便是为人嫂子难做之处。

    事后之之说:“奶奶会回来的。”

    大家都认为陈立的推测合qíng合理,并不过分。

    二楼仍住父母亲,三楼变成舅舅舅母的天地,祖父母倘若回来,陈之就没有地方住了。

    父母亲卧室旁有间小小书斋,堆满杂物,或许可加利用。

    祖屋弹xing丰富,眼看没有转变余地了,挪一挪,将就一下,这里腾一腾,那里前一动,又解决难题。

    之之想到的事,她母亲也想到了。

    过两天,季庄又唤师傅来粉刷。

    那位年轻的油漆工人老气横秋地说。“装修工夫最好一块儿做,比较省事。”

    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