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墙会说话_作者:亦舒(4)

2017-03-15 亦舒

    这倒是真的,少女的憧憬,爱恋、恐惧,都在倾谈的时候毫无保留地流泻出来。

    “安真,墙知道的故事最多。”

    说着,芝兰凄然流下泪来。

    楼上,车先生正问妻子:“安真什么地方去了?”

    “在芝兰处吧。”

    “那女孩早熟,叫安真不要与她太接近。”

    “都十八九岁了,也该成熟啦。”车太太处之泰然。

    “你这安乐派。”车炳荣顿足,“我看到有男人深夜送她回来,二人在门口吻别,作风大胆。”

    “年轻人不知有长辈偷窥。”

    车炳荣拉长面孔,“安真对男女之间的事知多少?”

    车太太缄默。

    “你有无灌输她两xing知识?”

    车太太打败仗,“那怎么好意思说,像我们,渐渐也不是都明白了。”

    “我想你还是直接与她讲一讲的好。”

    “难以启齿。”

    安真从楼下上来,刚好听到这一句。

    那夜,她临睡之前,决定有空到大会堂图书馆去寻找有关知识资料,免叫母亲大人为难。

    她躲在一个角落,翻阅生理生书籍,深切了解到两xing身体内外结构。

    然后,大胆地跑到游客区窄巷的外文图书文件,一本正经要求购买有关画册。

    叫安真讶异的有两件事,第一:图书售价极之高昂,第二:图片所示,不堪入目,胃口倒足。

    她不敢带回家,把图书弃置在街边垃圾桶里,才吁出一口气。

    连平常谈得来的马逸迅叫她,她都伪装听不见,匆匆避开。

    那天晚上,她做功课到深夜,心血来cháo,忽然走到长窗往楼下看。

    缆车径还有城中仅存的一盏煤气路灯,灯下有一对年轻男女,在小小斜路上紧紧拥抱,女的分明是俏丽的忻芝兰。

    男的身形高大,长着宽肩膀,与芝兰紧紧拥抱,两人之间无一丝空隙。

    良久良久,终于,远处传来犬吠,三楼有人开灯,他们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安真那晚失眠。

    不久之前,她们一起去看电影,戏演到一半,男女主角接吻了,两人还会异口同声地喊:“唷、ròu酸!”

    可是今晚,不知在什么人的英明领导下,她竟然亲身演出这一幕。

    安真觉得她与童年好友之间忽然有了距离。

    第二天在早餐桌子上,车炳荣同妻子说:“昨夜,你亲眼看见了?”

    车太太咳嗽一声,看了安真一眼。

    车先生说:“安真,忻芝兰是坏女孩,你不要同她做朋友。”

    安真为着保护朋友,忽然说:“他们快要结婚了。”

    听到结婚二字,车氏伉俪的面色马上缓和下来,“怎么没听忻家提起?”

    “因为忻先生有病,婚事不得不押后,要不然,一早举行婚礼。”

    车太太点头,“早点结婚也好。”

    安真乘机顾左右,“妈妈,你几岁结婚?”

    “我们那一代多数早婚,二十岁已算迟了。”

    车先生却打蛇随棍上,“安真,你给我好好读书,我拚了老本让你做大学生,为着自己前途设想,你一定要努力学业。”

    安真低着头唯唯诺诺。

    车太太想起来,“安真,你那位马同学呢?”

    安真喝完豆浆,站起来,拎起书包,“我上学去了。”

    轻快的走到一楼,看见忻先生坐在藤椅子上晒太阳,一边逗小猫玩。

    安真说声早。

    忻先生抬起头来,-着双眼看着安真,像是不认识她似的,瘦削的面孔如骷髅般,了无生气,分明已经病入膏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