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气得喘了好几口气,化成恨铁不成钢的斥责:“长老坟墓被掘,老人家正在气头上,你就不能让着点儿?”
婆娘翻白眼:“他怎么不去骂皇帝,仗着我家这口子好欺负是吧?出了事不去怪掘坟的反而骂侄孙,有这样的长辈怪不得庄子都没人了呢。”
掘坟?周涣正要回头问雨师妾,耳后已传来她冷泉般的声音:“去看看吧。”
“嗯。”
钟程二村同祖同宗,坟丘葬在同一处坟冢,还没走近便闻哭骂之音,棺盖一揭空无一物。
雨师妾拾起纸人,五指纤纤,掐了个诀,小人立马活了过来,对她作揖后飞快钻进坟包里。
须臾,小人跳回掌心,由一把青蓝鬼火烧成灰烬,散在风沙之中。
“这与这,这两个坟冢是空的。”
周涣了然点头,走向两位村长,村民顺着指示刨开棺材,果然也空无一物。
“天杀的盗骨贼,有气朝活人出,朝死人发什么火!”村长头更疼了,只好下令将已起的棺木先停为浮厝,待尸骨找还后下葬,村民陆陆续续回去。
周涣揉了把大黄脑袋,回望满目疮痍、青烟寥寥的坟山,猜测道:“凶手莫非在炼邪术,所以既要制作哑尸,又要撅人坟墓?”
“墓主都乃耄耋老人,战力不高,若真要炼邪术,当选身强体壮的青年与怨气滔天的横死妇人。而且,并非只是炼邪术,也或许是寻仇。”
“可他几乎挖了半个村子,还都是近几年下葬的,若谁有这么大冤屈,就算村民不说酒鬼也会告诉我们。”
雨师妾静了须臾:“或许瞒着?”
更不可能了,周涣摇头,牵着大黄回走。
村子祠堂,年轻妇孺痛斥挨千刀的盗墓贼,哭着求村长做主,村长焦头烂额。
被刨坟的几位都是村中有头有脸的老人。起先遭殃的是大长老,随后是二长老及其夫人,刚才挖的那个是钟三奶奶的安魂之处,钟三奶奶生前是接生婆,村子里孩子没一个不是她接生的。几个老人家德高望重,不知惹了哪方神灵,驾鹤西去亦不得安宁,受这无妄之灾。
周涣想了想,上前行礼,将衙门给的信封拿出来。
信是县令哆嗦着写下的,内容大致是村长要起好带头作用协助衙门办案云云,另附信笺,写着死去的张、李、王三人的简略信息。
村长静静端详,奉还信纸:“县令大人高瞻远瞩,知道我钟家庄连遭噩耗,派道长前来相助,老朽在这里谢过二位,程村长那边,我亦会告知。”
“至于这几位……”长须眉微皱,瞥过三人画像,鄙夷毫不留情地流露,冷哼道:“这几位是隔壁村子,与我两家并无关系,道长找错人了,而且也万不可能是雪女殿下所做。”
周涣解释道:“官府并没有怀疑各位所信奉的雪女的意思,只是存在些许疑惑,若与雪女无关官府自然会还她清白。”
村长道:“道长也知,自二十多年前伤人事件后,我等便再未供奉雪女殿下,她又为何要今日杀人?”
周涣耐心道:“村长可曾见过雪女,可否向贫道描绘一二?”
村长年过花甲,但仍精神矍铄,哼了哼鼻子,神气道:“雪女是我等信奉的神灵,老朽如何不知?”
雪女每欲出场,必天雨雪、百兽走,在雪歌风鸣之中姗姗而来,左手玛瑙灵芝,右手羊脂雪藕,盛装华衣,金冠云帔,眼如翡翠澄澈,发如天阳璀璨,含笑如春,步步生莲。
雪女是端庄雍雅的神,尊贵无双。
周涣见他如数家珍的模样,心道此路比想象中要困难得多,还想耐心地解释没有恶意。可有没有恶意不是可以一言以蔽之的。村长这样说着,精明的目光穿过祠堂传来,死死扣在他身上。
主城车水马龙,牛鬼蛇神之人、怪力乱神之象数不尽数,那几个人兴许欠债结怨,凭什么怀疑到他等偏僻雪村身上。
周涣叹气,心道官府已派人手勘案,他想到疾雪山雪女有异,方来求证,此案并非只怀疑在雪女头上指望他一人勘案,但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