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前一日,蛮族大王子带着谢礼进了秣陵城。
书房里见到孟鹤堂时,他着实吓了一跳;明明打了胜战也没有过多的死伤,人也没有受重伤,怎么几日光景就憔悴了一圈。
“孟大人辛苦了。”
“职责所在。”堂主收下书信放进暗阁,咳了两声,道:“密信,在下会亲自送进宫,王子放心。”
“这是自然的。”蛮族王子笑了笑,有些生硬地用天朝礼拱手致谢。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声响。
“孟鹤堂!”
“老孟啊…”
这人没到,声儿就先穿屋绕梁了;听这中气十足的叫喊,堂主喝了口茶,冲王子点头笑了笑,算是示意放心。
那人推门而入。
神采英拔,高大魁梧;一眼过去人高马大却不让人觉得五大三粗,眉眼里有一股子英气与学识。
大王子似乎认得他,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那日身穿紫金盔甲,领兵来助的人。
这是个习文识武的人才。
“这位将军就是那日与您里应外合,清缴叛军的人吧。”
这刚进屋的人还没等说话,大王子就赶着开了口,眼里亮着光。
“噢,是啊。”堂主客气地笑着,看着倦得有些力不从心。
“这是我师哥,从前一直在镇守西城。”
按着规矩就算引荐也该是先向客人说明;堂主五指合并,平掌一侧,向师哥道:“这位阿瓦族首领的长子。”
“原来是大王子,幸会。”
拱手成礼,气不输人。
“多礼了。”大王子笑道,抬手随意挥了挥;这汉人礼数就是多,他自然就是客随主便了。
“有幸认识,请教大名。”
听听这论调,都快赶上汉人了;果然这些年和汉人没白打交道。
“您客气!”
“我姓阎,名鹤翔。”
第一百七十五章 子不教母之错
堂主凯旋回京时已是隆冬时节,大雪纷飞,银霜覆甲。
德云书院的少爷们都来了,少爷与陶阳身着白衣外披黑纱站在最前头。
这是亲人丧礼的衣袍。
风卷衣裳雪染鬓,他们站在城头等着兄弟归来,风华依旧却不见意气风发。
书里常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盛京城里死过许多的人,却不是人人都与他们相关;“死”这样沉重词,他们只是听过叹过,沉默着。
直到有一天,身边同着一块儿玩闹嬉笑的人,一块儿饮酒风流的人,不在了。
如梦惊醒。
可这不是梦,是真真切切的失去与无措;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只闻着那桐花又盛,醇酒正浓,风扬一束香,故人长笑去。
风雪寒,尸不腐,恍若昨日眠未起。
秦夫人没有给孩子准备寿衣,而是亲自给玉溪梳洗画眉,换上了孩子房中那身一直细细珍藏的喜袍。
正给秦霄贤换上喜袍时,胸衣处掉落下一锦囊,一直也没人去看。
只觉得他既随身带着,也该随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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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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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娱在今夕…”秦夫人看着手中锦囊,喃喃低语。
青丝为绳,交错相织。
可惜了,今夕不见璧人欢娱,子孙绕膝。
夫人一向是疼爱孩子的,从小就宠着疼着,仔细教养着;不求富贵显赫,但求平安喜乐。
要他万事顺意,一声潇洒肆意就好。
到头来,这孩子不管不顾地一心求死,倒是真顺心随意了。
夫人红着眼,强忍着不在孩子面前掉下泪来,只是抬手在孩子冰冷且毫无气息的脸上抚了抚。
“是娘错了。”
“该打你骂你,要你向大林那几个一样儿,懂得敬孝师长,委曲求全。”
苟活一生,强颜欢笑。
这一身心心念念的喜袍终于是见你二人同穿,愿执子之手,来生偕老。
堂主只在灵堂下跪着,看着地面儿怔怔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安静失神儿地掉眼泪。
师兄弟几人都陪着一块儿,无人劝慰,无人哭喊,无人离去。
节哀顺变。
本是人死不能复生,字字如针,穿心刺肤也无人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