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还是没忍住给了他一拳,当然,没怎么用力。他并没有躲,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只是眼睛愣愣地盯在一个方向上,没什么焦点。
我学着他的样子淡淡地笑:“你记住,我不可能忘了你,日子也不可能过得比有你在的时候好。你要是跑了,我最多等你一阵子,看你会不会主动回来,你要是不回来,我就算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把你给逮回来!我他娘的还就不信了,我倒要和你比比看,看咱俩谁治得了谁!”
14.
那天晚上我和闷油瓶谁也没再跟谁说话,包括他给我换药的时候,我们也是默不作声的。我想我那番话对他来说不是没有触动,只是他骨子里还是个很执拗的人。我估计该做啥的时候他还是会做啥,所以我必须要小心谨慎。
然后我就被这样的自己弄笑了,我感觉我对付闷油瓶比在斗里对付粽子、地上对付三叔的那些伙计还要费心费力,因为我知道闷油瓶绝对有事在瞒着我。我不是白痴,他这样的反应,一直都好像是在给我打预防针一样。还要和我一起去看法会,这他娘的不是约会么!像闷油瓶这样的人,非常执着的要跟你去约会,我只能想到一个原因,那就是他觉得如果这次不去,下次就没机会了!
我说过他是有前科的,一年多以前他为什么会千里迢迢的跑到杭州去跟我告别?不就是因为他要去守大门么!他现在的表现,和那时候的感觉很像,甚至比那时候还要严重百倍!
我就这么迷糊一会儿就强迫自己清醒一会儿,接着看看他是否还躺在床上,看到还在我就继续迷糊。一直折腾到大半夜,当我再一次清醒过来转过头去看他在不在的时候,他说话了。
“吴邪,我不跑。”
我一瞬间有种心思被他拆穿的尴尬,但是他又认真地说:“放心吧。”
说来也怪,他说完这些话之后,我莫名其妙地安下心来,于是再也抵挡不住困意,倒头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刚刚亮,我就被胸口处一阵又痛又痒的感觉给弄醒了,睁开眼一看,闷油瓶已经在给我上药了。
我缓过劲来之后,笑着跟他说:“小哥,你对我可真是上心,一到时间就换药,绝不含糊。”
他没说话,继续在我胸口处忙活,最后才说:“好了,穿衣服吧。”
我听他的话穿好衣服,我俩下去草草吃了点早饭,跟服务员打听了一下格当这边召开法会的地方,就往那里走去。
在路上,他简单跟我说了说看法会的一些忌讳,比如不要去摸法器,也不要擅自动那些经书,我认真记下来,心里盼着赶紧去看看。
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我终于看到了法会的现场。真的是非常热闹,人山人海的,诵经声,唱歌声,还有跳大神的声音,此起彼伏的,让我的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
我转头看着他,却发现他正站在人群里望着远处。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有一群信徒正在磕着长头,他们衣衫褴褛,与我们的方向背道而驰,可即使离得很远,还是能听到他们口中念念有词的六字真言声。
今天的天气相当好,从我站的方向望过去,天上的流云在飞快地穿梭着,美得惊人。地上磕长头的人们不远万里前往他们心中的圣城拉萨,即使遍体鳞伤,依旧痴心不改。
我想这就是信仰的力量吧。有人曾经告诉过我一句话,在西藏,你无法依靠科学的力量生存,只能去选择相信宗教。因为只有拥有一颗至诚之心,你才可以看到最湛蓝的天空,最清澈的流云,和最虔诚的人们。
我有点看傻了,为这种震撼人心的力量而沉醉。我以前也在电视里看到过磕长头的人,他们的眼睛清澈得如同西藏的圣湖,我震撼于那种精神上的纯洁与唯一,但总认为如果是自己的话,一辈子也不会去做一个虔诚的信徒,为了超度,付出一生中的几个十年,究竟有没有价值?
可是此刻,望着站在自己身边的那个男人,我忽然想重新问问自己,如果是为了他,我会不会如那首歌词里说的那样,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还有,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我在这样的风景之中,觉得心里有些什么更明朗了。西藏真是个迷人的地方,因为在这里,你可以最大限度地接近天,接近神,接近你自己的心。
我们并肩走在汹涌的人群里。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法会,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极其新鲜的,于是这个摊子也流连,那个场地也驻足,走得很慢。闷油瓶时不时的会停下来等等我,也不催我,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望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