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逍轻轻抚摸无忌眉眼脸颊,低声道:“我没能阻止宋青书那小子玷污你,真是抱歉。你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就来骂我,好不好?”从怀中取出原先套在无忌腕上的白玉珠串,为他重行戴上,紧紧搂着无忌的身子,道:“再也没人能分开我们,你且安心休息。”
小道僮站在角落犹自瑟瑟发抖,杨逍道:“小道长,劳烦你去打盆热水来,勿要让他人知晓。”小道僮连连点头,拔腿飞奔而去,过不多时,捧了一盆热水进来。杨逍问道:“可有人见到你?”小道僮道:“杨先生放心,没有人看到我。”杨逍微微一笑,道:“有劳小道长,请你对谁也不要吐露今晚的所见所闻。”小道僮道:“小道一定守口如瓶,绝不对任何人提起。”杨逍突然道:“你听过依斯美良派么?”小道僮一怔,茫然摇头,道:“什么斯良派?小道没听过。”杨逍道:“霍山创立依斯美良派之后,用迷药控制手下死士为他效命,传说,服食迷药之后,就会半梦半醒,以为自己处身天堂。”低头望着无忌的睡颜,柔声道:“你到了天堂么?可有看到我?”小道僮大惊失色,转身就往外跑。忽地乌光一闪,一枚暗器自后飞了过来,直击小道僮后心,小道僮哼也没哼出一声,就倒地不起了。杨逍幽幽的道:“你到了天堂,记得去跟道祖说,武当尽是卑鄙小人,害你死无葬身之地。”
杨逍细心为无忌擦拭身体,换过衣衫,把棉被拉到他颈下盖好,亲了亲他的脸颊,直起腰身,缓缓的道:“你为君为主,我为臣为仆,本该俯首听命。然而天地礼法恒定,女子倚仗男子而立,现今这世上再无一人可让你依仗,女子以夫为天,你终究只属于我一人,无处可逃。”
(全文完)
☆、番外一
昆仑山脉绵延千里,峰峦无数,其中有一处名为“坐忘峰”,是明教光明左使杨逍隐居之所。
无忌受纪晓芙遗命将女儿送上昆仑坐忘峰,杨逍心神激荡间捏碎了无忌肩骨,清醒后自觉愧疚,强留他在坐忘峰上养伤。无忌思忖自己年寿将尽,只愿悄然远去,到深山中自觅死所,勿要累旁人伤心难过,这番话却难以对杨逍言说,否则那样一位神仙般清雅出尘的人物,指不定连自己双腿都要一并打断了。
杨逍对无忌的衣食课艺,与杨不悔一般无二,为了照顾无忌的病,特意从山下延请保姆。无忌与杨逍数日相处,发现这位声名狼藉的魔教大魔头,旷达坦荡,比之所谓的名门正派,为人要好上千万倍,觉得太师父对魔教不免心存偏见,然而那句不可与魔教中人交往的叮嘱,仍是不敢违拗。无忌此刻还不过十五岁,童心犹是极盛,被杨逍拘着不得离去,难免生了虎口扳须的胆子,刻意去惹怒杨逍。
杨不悔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爸爸,远不及携手西行的无忌哥哥亲昵,二人一致对付杨逍,杨逍初为人父,应付之时自是缚手缚脚。一个是粉雕玉琢的爱女,一个是瘦骨伶仃的病童,杨逍是发不起狠来打的,要开口管教几句,对上杨不悔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只能苦笑长叹。然而光明左使何等人物,经过初时的张皇失措,轻易看穿无忌心软易欺,三言两语间,已将无忌收得服服帖帖。过后无忌虽有恼恨自己不争气,总归不曾再去挑衅杨逍,只在他授课时发些谬论,与他辩驳一阵,偶然间提一些奇问怪想,也颇能触发杨逍以前未想到过的许多途径。
日月如流水,转眼已是大半年。杨逍曾亲眼目睹无忌寒毒发作,震惊之余,一心要治好他身上的病,以示明教胜于武当。可惜杨逍虽然尽力照顾,收效甚微,无忌身上寒毒仍是每隔七日便发作一次,每发一回,便厉害一回。这一日,寒毒又作,无忌在房中生起一炉旺旺炭火,盖上棉被,牙关仍不住打战,杨逍将杨不悔交予保姆看护,自己全力照料无忌。无忌直熬过半夜,寒毒才慢慢减弱。杨逍端了热粥,看无忌吃完,方始离去。
无忌躺在床上,辗转良久,正要朦胧入睡,忽听到“拍”的一声清响,自厅中传来。无忌起身往外行去,见杨逍坐在厅上,孤灯只影,自斟自饮。杨逍望到无忌,抬手擦去眼角泪痕,道:“吵着你了?”无忌道:“杨伯伯,你在想念纪姑姑么?”杨逍斜眼横睨,道:“小孩子管这许多作甚,回去睡觉。”无忌道:“我十五岁了,可不是小孩子。”杨逍嘿嘿笑道:“不错不错,十五岁,不是小孩子了,你反正命不久已,也无需理会什么仁义礼法,我明日下山去,择几个良家女子,与你成就夫妻之好,若能生下儿女,为张家留下香火,也不枉你我相识一场。”无忌听杨逍醉语戏谑,气得提起酒壶往他脸上掷去,杨逍哈哈大笑,抬手接过酒壶,道:“男婚女嫁,人伦常理,有甚害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