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笑着从仆人奉上的酒盘中托着一只水晶高脚杯,杯里盛满半杯红葡萄酒。
“美丽的月色,美味的葡萄酒……”
他高傲地端坐在沙发上,作了一个举杯姿势,优雅从□的小手臂处向上缭绕,一直延展到他端着酒杯的修长指尖。
“喝吧,你们该享受这样的礼遇。”
他一饮而尽,然后期待地望着我们,等着我们的回敬。
我望着手中的酒杯,踌躇着该不该饮下这芳香,它醇美的香味刺激着我的味蕾,就像古希腊神话里用魔音诱惑过往船只的美丽水怪,让许久未碰佳酿的我几乎抵抗不住诱惑。
旁边的佩洛却毫不犹豫地一口而尽,擦擦唇边残迹大笑着说:
“哈哈,果然美酒!皮耶罗,你不该làng费这么好的品酒机会。”
他的粗心大意让我不免惊心,万一沃里亚在酒里混合了什么东西的话……
“啧啧啧,皮耶罗,比起我的小狮子,你可逊色多了。”沃里亚摇着头,对我的不豪慡表示失望,“下毒这么yīn险的伎俩,我沃里亚还不屑去用。”
再怀疑倒显得我婆婆妈妈,我gān脆地把那酒喝光,还怕是混合了海洛因?就算混合了毒药又有何谓?
“呵呵,这才像有胆量谋逆的人的气度……现在,让我们好好谈谈,”他坐直了身体,仆人走上来把酒杯端了下去。
“理查德给你什么好处?”他问道。
我迟疑着,佩洛抢着说:“权力,财富……你有的,他都打算给。”
“哼哼……”他目光凛冽地望着佩洛,轻轻抬起手指指向我,“我问的是他……”
“回答我!”与先前不同,他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与佩洛保持一致的思路:
“正如佩洛所说,权力、财富,理查德一点也不吝啬。”
“呃,”他点点头,好像小孩子学会一种知识那样虔诚地点着头,“只有这些?”
“这些足已。”
“你在撒谎……”
他身体微微向后倾,一条腿压到另一条腿上,双手jiāo叉,轻轻仰起下巴:
“权力、财富,在你心中一如尘土,你想要的,不是这些。”
我坚持道:“不,这些就是我要的,财富,权力,天下,理查德向我允诺,只要他取代了你,我就能和他分享天下。”
“哈哈,可笑……”他笑起来,“你相信他会和你分享天下吗?他对被他收买的人都说过相似的话吧,佩洛,还有畏罪跳海的菲力,你相信分享天下这么可笑的言论么?没有哪个统治者会慷慨到与别人分享!”
我沉默着任凭他笑。
他说得对,统治是自私的,专制的,自古皇帝只有一人,而大臣无数,大臣只可谋事,而成事的却只能是皇帝本人。
“我说对了么?皮耶罗,我从你的眼神中看出你的藐视。你藐视权力,甚至是厌恶,或者说仇恨更恰当,你非常想摆脱它,因为它控制着你的行动,这些行动却根本不出自你本心,你被权力支配着,身不由己,不想做却又不得不做,于是在这样的bī迫下你痛苦着,最后因为痛苦太深而变得无所谓,对做与不做的无所谓,对生或死的无所谓。”他顿了顿,看了看佩洛接着说:
“你最想要的不是权力,也不是财富,而是……自由。可惜你在一个又一个承诺里深陷,最终离自由越来越远,直到来到我这里。”
我默默地听着他分析着我的动机,剖析着我的内心,可笑着我最想击溃的人反而最了解我本xing。我感到浑身无力,被这样一个人理解,仿佛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我不幸的童年,我黑暗的职业,我犯下的那些不可宽恕的罪恶,我曾崇敬的教父,我苍白空虚的黑帮生涯,我那颗软弱的爱人之心,我的生命之光,我的yù望之火,我的罪恶,我的魂魄,都在他轻易便透穿的黑暗光芒下,散乱地浮游着,仿佛鳄鱼潭里漂流的尸骸,毫无生机。
“不,我渴望权力,没有权力,什么都别提。”我用坚实的声音撑起虚弱的意志,
“理查德,他觊觎你的位置很久了,暗中密谋了很久,这次南美的jiāo易,他就准备搞砸,然后趁机把你拉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