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很现实的存在,心疼比任何情绪都宝贵,无论是爱还是恨,心疼最有分量的。
“等等。”许苏昕一步步走近,扬起手,啪地一声,直接扇了下去,秦雪华顿时要扑上来,许苏昕也没叫保镖,等着她反击,秦雪华没再动。许苏昕说:“这一巴掌是报五年前的仇。”
“许苏昕,我认输。”秦雪华说,“我认输了,你狠,你太狠了,你这个人……”
她唇发颤,“别往下推了,结果我承受不起了。”
许苏昕摇头,“你说的那些什么爱啊,什么东西,我也觉得是我和她之间的问题,查过资料,看过影像,很努力去调整。”
“我发现,爱或许会淡,但恨不会。只要我们之间还有一丝牵连,恨意就会咬着,就能咬一辈子。这点,你永远不用怀疑。”
窗外流动的光影掠过她带笑的唇角,那笑容里很残忍的温柔。
“我们啊,会过得非常… pornographically happy.”
极致的快乐,与病态的沉溺,她都要。
“今天见你的目的,并不是简单给你一耳光。”
苏昕握住她颤抖的手腕,用力到发白,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灌入她的耳朵,“你这一生最大的价值,就是替我生下了她。这份‘功劳’,别人都做不到。”
秦雪华听着生理性恶心,可内心里又觉得,好像就是如此。
*
陆沉星收最后一步棋,阵仗挺大的。
陆震涛知道无力回天,指着她的鼻子和她讲道理,文化人,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她脸上,也用的是很文雅的词来形容她“野种”、“私生女”,空占着一个陆姓。
骂完陆沉星,又去嘲讽秦雪华生了这么一个孽种,女儿不管她。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觉得陆沉星做得太绝,全然不顾最后那点人情。
秦雪华眼睛红透,死死盯着陆沉星,目光怨毒。陆沉星迎着她的视线,声音冰冷清晰:“我如今拥有的一切,不是你施舍的,是我自己抢来的。”
陆震涛缓过气,又开始含混地咒骂秦雪华。陆沉星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一字一顿:“你本来就不如她。至少,她能生出我这样的人。你,生得出来么?”
陆震涛气得面部扭曲,青筋暴起。
秦雪华咬着牙。
她知道许苏昕为什么提前找她,因为她很想脱口一句:我最后悔的事就是生了你。
陆沉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陆震涛瞳孔一缩,声音陡然尖利:“你又要打给谁?!又要叫许苏昕来是不是?!”
陆震涛最烦那个许苏昕,简直不是正常人,正常人哪有这种不怕死的。
秦雪华停在陆沉星面前,声音干涩,挤出来几个字:“对不起。”
陆沉星怔住了,陆震涛也愣住,大家一起搞事,现在你说对不起?
陆震涛彻底崩了,当初是你要搞事儿,他陪着搞,要下跪也是他跟着下跪,现在说对不起?他被几个女人当垃圾玩弄!
他斯文形象也不要了,“神经病,你们都是神经病!!!”
陆沉星的保镖迅速上前捂住他的嘴,却因他挣扎咒骂不休,被狠狠砸了一拳在腹部,闷哼着蜷缩下去,眼镜都掉在地上了。
陆沉星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转为警惕。她甚至往后稍退了半步,像在确认安全距离:“你病了?还是快死了?”她转向Jasmine ,“查过她最近的体检报告吗?”
“我说的是……对你做的那些事。”秦雪华喉咙滚动,干哑难听,“不应该。是我错了。”这道歉里或许有几分真,更多是她终于在这段扭曲的关系里,看清了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陆沉星需要这个道歉吗?
她其实不需要。
陆沉星站在那里,恍惚间像走了一段很长的路。一路跌跌撞撞,浑身是伤。不明不白地降临,不被期待地流浪。没学会什么是“爱”,先懂了什么叫“恨”;不知道怎样算“好”,先熟练了如何作“恶”。
这些,是谁教的?
许苏昕。
“我错了……”秦雪华仿佛想把这句话吞回去,声音越来越低,后面的字句挤在喉咙里,人已经发抖了,“我错了,从一开始错了,不应该那么对……”
“够了。”陆沉星打断她,眸光越发冰冷,秦雪华低声哭了起来。
秦雪华道歉,局势扭转,陆沉星形象就不会那么难看。其他人不可以说陆沉星半个不字,不是陆沉星把她逼上的绝路,是秦雪华偏心。
陆沉星往外走,像是在阴雨天里待久了,她闻到了清新干净的空气。以前她总会莫名其妙因为秦雪华的话失控,现在很好,很舒适。
韩时瑶为她推开办公室的门,低声说:“前些天,许苏昕找秦总谈过。”
“嗯。”陆沉星应了一声。
虽然知道这可能越界,韩时瑶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世上很多人,一辈子都困在血缘的捆绑里,受尽委屈,却到死都等不来一句‘对不起’。”她顿了顿,“许小姐她……大概只是想让你能亲耳听到。”
陆沉星沉默着。她确实不太能理解这种复杂的情感纠葛。
是……那根从黑暗里抛下来的绳子吗?
她想起那道项圈。想起许苏昕贴在她耳边说“回家”。想起冰凉的铃铛,温热的吻,和那句“我的肋骨”。
陆沉星给许苏昕发了条信息。
许苏昕回她:【我不知道小孩儿收到父母道歉是什么感觉,但是别人有的,我想你也有。 】
【毕竟你是大赢家。 】
许苏昕的法则很简单:不管原不原谅,你必须对当年那条19岁、活得破破烂烂的小狗说一句“对不起”。得让过去那个可怜的小东西知道,世界曾对她不公,不是她应该受的。
或许,许苏昕给她的,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好”或“坏”。
她想要,亦或者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许苏昕都要亲手为她讨来,再塞进她手里。
*
公司变天,外面倒是晴朗。
陆沉星走了一系列的程序,还要应对一些舆论,下班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陆沉星并不是直接回她和许苏昕的家。
而是开车回到别墅,她将车停在门外。她推门下车,站在夜色深沉的庭院里,仰头望着那栋建筑。
发现它和家有明显的差异,缺了温度。
她没有立刻进去,有些不敢。
上次调查人员来采样时,她也跟着进去了。当时所有人都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没人知道,那时她看见的“幻觉”就坐在楼梯转角,额角淌着血,却冲她笑了笑。
她不确定那个“幻觉”是否还在楼上。
如果在……她会难受。因为她把“她”独自丢在这里太久了。
还在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口发紧。
她沉默地看着,直到菲佣发现她过来开门,破忒头跟在菲佣身后见到她就狂摇尾巴。
陆沉星上楼,她往窗台那里看。
然后她怔住了——
原本放着某些旧物的飘窗,此刻竟摆着一捧花。
玫瑰。新鲜的红玫瑰,在暗色天光里依旧醒目。
陆沉星愣住了,一时不明所以。
陆沉星快速收拾好东西,抱着那捧玫瑰冲下楼。破忒头还在原地等着,见她跑起来,连忙跟上,却发现主人跑得比它还快。
她开车直奔许苏昕的住处,窗外的风吹得呼呼作响,她耳朵嗡鸣,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想见许苏昕,必须立刻见到她。
车子停下,她踉跄的下车,上完台阶,她看到屋里的人,喉咙发干,人也变得谨慎。
“窗台上的玫瑰……是你放的?”
“对。”许苏昕正在看书,头也没抬,问:“你回去了吗?东西都收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