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星咽下口中的食物,目光落在许苏昕颈侧那颗星上。她没回答,许苏昕也不催,陪着她安静用餐。
病后躺了一天,人有些乏。饭后两人出门散步,空气里还是闷。
“可能好不了,”陆沉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依赖太重。”
许苏昕沉默片刻,说:“没关系。”
“嗯?”
“我这里的伤也好不了,”许苏昕指了指自己的太阳xue ,“离了你,我也睡不着。”她停下脚步,在渐暗的天色里扣住陆沉星的手,“那就一起病着。”
“嗯。”
夜里熄灯前,许苏昕又给陆沉星测了次体温,已经正常。两人牵着手睡去。
第二天又下起雨。
各自去公司的车上,许苏昕在上车前扔了个东西给她:“接着。”
“什么?”
“看了就知道。”
陆沉星在车上打开。是一段视频。她本以为会是她们之间那段视频的后半截,然而画面里,是秦雪华与陆震涛双双跪下的场景。
她盯着屏幕,心里漫起一股狂热、难以言喻的酥麻。她其实早已准备好,只要查清那十个亿的最终流向,就能彻底按住秦雪华,自己也能干净脱身。
许苏昕恨她,生理性恶心那个视频。却还是为她铺了一条路。她是怕她爬不出来吗?
陆沉星反复听那几句话。
“……你动我宝贝,我玩玩你的宝贝。”
陆沉星听力很好,很快她就出了里面的枪声。
原来许苏昕会开枪……就算许苏昕不说,但是陆沉星觉得自己挺会品的。
这段视频帮了大忙。陆震涛再无挣扎余地,不得不退。陆沉星的清扫进行得异常顺利,赢得一场非常体面非暴力的胜利,甚至网络风评一直叫好,连带着陆沉星的正面形象在“狠”上加了个“干的好”,说复仇就是得这么干。
这场狂欢忙完是双休。
周六,好朋友照例约许苏昕,说是汇报三个人合伙的公司挣了多少,确实有这么个事儿,许苏昕对这个钱不上心,完全是投给陈旧梦的,随便花,陈旧梦觉得挣了就得分。
许苏昕当然是回拒,说有更重要的事儿。
陈旧梦:【你这一天天大门不迈二门不出,你不会在家里种蘑菇吧。 】
许苏昕认真回:【啊,没干什么,养小狗,】
陈旧梦:【我真不信你有只狗。 】
许苏昕:【爱信不信。 】
陈旧梦:【那什么时候有时间。 】
许苏昕:【在等一周吧。 】
陈旧梦:【蔡琴不是要结婚了吧。 】
许苏昕:【对,下个月。 】
陈旧梦:【会邀请我和山月吗? 】
蔡琴打算办两场,一场请她自家亲戚,另一个就是商业性的,后面这场就会邀请她们了。
许苏昕回完,盯着陆沉星看,思考陆沉星到时候什么身份跟着去。
许苏昕捏着陆沉星的下颚,陆沉星就捏着她的手腕,放在唇下亲了一下。
许苏昕说:“恨成这样,还能跟我做嗳,你是不是很变态。”
两个人都酝酿好了,准备做的时候,门铃响了,陈旧梦在外面摁,许苏昕本来头不痛的,真差点给吓晕过去了。
许苏昕回她:【我不在家里,出去了。 】
陈旧梦:【你去哪儿。 】
许苏昕回了两个字。陈旧梦回了个行吧,又开着车走了。
许苏昕没什么心思继续做了,起身去换衣服,“收拾一下,带你去个地方。”
陆沉星没多问,换件黑色裙子,跟着上车。
许苏昕亲自开车,想起来什么,她从储物格里摸出个小盒子,递给旁边的陆沉星。
“什么?”
“眼镜。”
陆沉星依言打开戴上,细银边镜框。
“买这个做什么?”
“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么。”许苏昕目光看着前方,语气随意。
陆沉星:“嗯?”
许苏昕趁等红灯,侧头瞥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一愣,盯着她,然后她迅速打方向盘。
差那么一点,她就因为这一眼走神,险些追尾前车。她及时刹住,那句“给你防疲劳”卡在喉咙里。将车停稳,她转过头,认真地看向陆沉星,轻轻“啧”了一声。
陆沉星戴眼镜……衬得她眼眸清冽,多了几分性感。
还怎么这么一副斯文,想弄的模样。
眼神还那么专注地看着她。
许苏昕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陆沉星疑惑:“怎么了?”
“手有点麻,”许苏昕说,“换你开会儿。”
陆沉星也解开安全带。两人迅速换了位置。许苏昕坐进副驾,重新设置导航,又看陆沉星,“你先摘了。”
陆沉星没摘,说:“看得比较清楚。”
许苏昕还纳闷,她记得买的不带度数的。
保镖的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路越开越偏,窗外的景色渐渐陌生,直到车子开上渡轮,驶向一座独立的小岛。
“我妈葬在这里。”许苏昕说得很平淡。
她牵着陆沉星的手往岛上走。陆沉星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沉默地跟上。
穿过一片静谧的小路,眼前出现一座整洁的墓碑。
上面刻着:许黛暄。
是许苏昕的母亲。
许苏昕牵着她的手,说:“妈妈,我带个人过来了。”
她介绍道:“陆沉星,我的小狗。”
不知道是不是陆沉星的错觉,她觉得许苏昕声音有一些沙哑,偏头去看发现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
陆沉星对母女关系其实不太了解,没有很强烈的牵绊感,不明白她为什么落泪。
许苏昕不喜欢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哪怕是痛苦、压抑,她也会咬牙往前攀岩,她偶尔会想她妈妈,但是她也不会带着自己的酸涩和苦涩来见妈妈,大多数喜欢把情绪压过去再来。
就是五年前,我在这里崩溃大哭,恨不得杀掉的那条坏狗,我把她带回来了。
我把她驯服了,会一直跟我生活在一起。
五年前,我还分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或许就是别人说的情爱最初时的样子,只是我的占有欲太强,强到无法安排谁先谁后。
她选择杀掉我。
没关系,她的代价是一辈子。
我用最卑劣的手段,亲手斩断了她和那些人的牵绊,让她彻底变成我的。她必须是我的,一辈子都是。我五年前就看中了,谁都不能抢走。我的就是我的,她一辈子需要我,你也会觉得她很适合我吧?
我记得你是怎么爱我的,体会过,很美好,而她比我糟糕得多。虽然她没有时时刻刻想杀她的父亲,却有一个从不爱她的母亲。
许苏昕在心里继续说:“妈妈,如果你在就好了,你一定会知道该怎么爱她。我的小狗挺可怜的,她都没有尝过母爱。”
她从不把这样古怪的话讲给人听。只有在母亲面前,她才会毫无防备地全部倒出来。她是真心希望妈妈在,这次居然不是因为自己,是因为身边这条狗。
陆沉星盯着墓碑,问:“怎么没有照片?”
“她不让放。”许苏昕说,“她说,越看越想,让我别太想她。”
陆沉星的手指挤进许苏昕的指缝,慢慢收紧,十指相扣,“你在心里说什么?”
“一些……”许苏昕思考怎么回答,“一些奇怪的话。”
陆沉星又问,“你上次来看她……是什么时候?”
“从美国回来那次。”
“那你跟她讲美国的事了吗?”
“没有。”许苏昕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要是说被自己的小狗咬了一口,还挺不好意思。”
“那今天为什么来?是祭日吗?”
许苏昕偏过头看她,目光沉静而专注:“不是。是带我妈妈来看看——我生命里最珍贵、最无可替代的珠宝。我的'Blue Diamo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