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禁区(109)

2026-06-11

  马哥很是有派头地挺了挺肚腩,一副老子最风光的模样,“怎么样,妹妹,开心了吧?”

  单七七渐渐有了夜场陪酒妹的圆滑世故,一杯一杯陪着饮,一分一秒陪着笑脸,满是娴熟的逢迎。

  DJ在台上趁热打铁,“马哥身边美女相伴,人生赢家,大家掌声再热烈一点!”

  马哥听得心花怒放,搂住单七七的肩,一脸风光无限。

  尖叫声环绕夜场每一处。

  吧台角落,一道灼人视线,红得发艳,红得发疼,直直穿过人潮,穿过喧闹与热潮,落在单七七身上。

  闪烁的灯光扫过她的脸,像被迎面烫了一下。

  眼尾染开湿红。

  惊怔,心疼,难以置信。

  她咬着发颤的唇,一下又一下慢慢摇头,满目破碎。

  她明明记得,这孩子从前眼底清亮,笑起来干干静静,连根烟都抽不了,嫌冲,对这种逢场作戏的场合更是不屑一顾。

  她明明记得,她一直把她捧在手心里,护得一尘不染,是她太忙了吗,是她关心不够吗,是她不细心吗,她的乖女,怎么就扎进这纸醉金迷里,成了这副陌生又谄媚的模样。

  她像个无能为力的母亲,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可她的孩子,偏要一意孤行,我行我素,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好妈妈,带坏了她,没教好她,把她惯坏了,到最后,连她的话都不听了。

  眼眶越胀越红,眼底水光越积越沉,烈酒一口接一口入喉,快要涌出的哽咽一次又一次被咽回去。

  阿恣快步绕到吧台边,挨着她侧身坐下,一脸担忧,“蓝姐,别饮了。”

  蓝烟任她抢走酒杯,双手撑着额头,长卷发垂落遮住她的侧脸,再也没往卡座三区看一眼。

  阿恣心里也是自责。

  单七七一步步走来,她都看在眼里。

  她初次陪酒,浑身上下都是那种少年人特有的清高。

  环境里一天天浸着,身上的棱角不知不觉就磨软了,慢慢地,和身边那些陪酒姑娘越来越像,看不出区别。

  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

  阿姿是,蓝烟也是。

  这种钱来得太容易,一旦习惯了,就很难再沉下心去踏踏实实赚钱。

  她还这么年轻,二十岁都没到,心性都没定。

  今天只是陪笑陪酒,没做过出格的事,可明天会变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

  阿恣叹口气,愧疚道:“蓝姐,对不住啊,我早该同你讲,是我不对,一直瞒着你,你别自责……”

  蓝烟缓缓摇头,藏在暗处的眼里堆积的自责快要无处安放,她不怪任何人,她只怪自己,“是我把她带坏了。”

  她越来越小声地呢喃,“是我。”

  她越这样,阿恣越是坐立不安,“蓝姐,你别这么说。”

  蓝烟仰起头,灯光撞向她眼底憋了许久的红,刺痛了黑夜,她的眼空洞地定在半空,没有焦点,沙哑的声音充满被揉碎的悲凉。

  “如果她有个像样的好妈妈,她是不是就不会学着做这种事了。”

  阿恣听得都不禁抹了下眼泪。

  蓝烟晃动酒杯,抿了抿唇,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她终究没法无动于衷,扶着吧台站起身,腰肢一拧,朝单七七走过去。

  单七七有点醉了,强撑着笑意应付身边的马哥,感受到面前大概三步远,有一道影子压了过来。

  她下意识抬头,呼吸一顿。

  蓝烟站在那里,一身艳红旗袍,鬓发微乱。

  四周人来人往,她一动不动,霓虹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旁人的喧哗,碰杯,调笑,全成了模糊的底色。

  茫茫人潮里,她只看着她的孩子。

  也只能看到她的孩子。

  她就那样望着,没说一字,眼尾湿红愈浓,是母亲束手无策的无奈,也是母亲最本能的退让。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伸出来,一遍遍跟她说——

  回家吧。

  孩子,跟我回家吧。

  蓝烟给了单七七好多好多时间,可是后来,单七七还是低下了头,不愿就这样妥协,即使她的心,疼得要死。

  你站在你的立场护我周全,我站在我的年纪拼命挣扎。

  单七七用沉默把蓝烟逼回人潮。

  昏暗的消防通道,蓝烟腰身抵着墙,一支烟燃到烫指才按灭,像是全身力气被抽干,旗袍在墙面擦过一道浅痕,她缓缓蹲下去,整张脸埋在膝间,安全出口微弱的绿光,在她隐忍的肩头投下悲凉的一点。

  -

  凌晨五点。

  单七七醉倒在卡座里。

  庄既红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地站在旁边,“老娘上辈子欠你的。”

  中了邪了。

  每次悄咪咪挑拨离间,最后遭报应的都是她。

  庄既红嫌弃地架起她,一路又踢又拽,从夜场骂到回家,把人往床上一丢,懒得管她是醉是醒,擦着脸上的汗出去了。

  她打算去冲个凉,然后睡觉。

  这时,门铃响了。

  她烦躁地走过去,门一开,看到站在门口的蓝烟,不禁愣了愣,“阿烟,你怎么来了?”

 

 

第77章 

  蓝烟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好,充满熬了整夜的疲惫,眼白爬满密密麻麻的红丝,门开了就往里面张望,“七七呢?”

  庄既红打着哈欠道:“睡了。”

  蓝烟进门换鞋,“在哪间?”

  庄既红伸手一指。

  她跟了蓝烟几步,“哎呀你放心啦,佢冇事慨,饮多两杯啧,使唔使咁紧张啊。”

  “我去看下她。”

  庄既红不敢再多挑拨,不然单七七走了,蓝烟就不会常来她这里,她进了浴室。

  蓝烟轻轻推开房门。

  大床上,单七七蜷成一团,脸颊烫红,呼吸又急又重,身子偶尔不适地翻扭一下,睡得极不踏实。

  她一乖巧,蓝烟一双眼都化了,生怕惊扰了她,几乎是屏息走过去,她微微弯腰,指尖悬在半空顿了顿,在彻底看清单七七那张让她好心疼的脸后,毫不犹豫落了下去,修长冰凉的手一点点拨开她脸上汗湿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如同触摸这世间她唯一的珍宝,满心满眼都是母性的疼惜。

  单七七像只辨出主人气息的小狗,混沌的意识里浮起一丝本能的力量,脸颊无意识往蓝烟掌心蹭了蹭,贪恋着她的温度。

  蓝烟顺势张开手掌,将她滚烫的小脸包裹住,指腹极轻极柔地摩挲她的下巴,额角。

  单七七满足地轻哼一声,细碎的呢喃溢出来。

  “嗯?”

  蓝烟没听清,以为她是需要什么,身体俯得更低,长卷发扫过枕头,耳朵贴在她唇边,专注聆听。

  下秒,那声带着浓浓依赖的轻唤,钻进她的耳朵——

  “姨姨……”

  蓝烟双眼随着她的声音软得一塌糊涂,轻声应道:“姨姨在。”

  母亲怎么会跟自己的孩子置气呢。

  不过是拿她没办法了。

  单七七每一声落下来,蓝烟都会应她,声音哑软,“嗯,在。”

  “姨姨。”

  “乖,我在。”

  “姨姨。”

  “bb乖,姨姨在。”

  直到单七七浮在面上的不安被暂时安抚下去,蓝烟才收回手,轻手轻脚走出去,拧了条湿热的毛巾回来。

  浑身黏黏糊糊,怎会睡得好。

  蓝烟脱掉单七七的衣服,跪在床边,给她擦身。

  这种事,单七七小时候她又不是没做过,此刻目光稍稍一落,就匆匆移开。

  不该看的地方,擦得很潦草。

  反复洗了几次毛巾,终于擦到单七七的皮肤凉润下来。

  蓝烟趴在床头歇了一阵,给她穿睡衣。

  穿上衣时,问题来了。

  因为醉酒,单七七身子沉得厉害,蓝烟给她套进一只袖子,后背怎么也转不过来,另一只袖子死活穿不上。

  蓝烟只好双手托住她的后颈,将她扶坐起来。

  单七七脑袋沉甸甸一歪,倒在蓝烟胸口,醉酒了,睡着了,手也知道往哪放是最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