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被老板不耐烦地赶出来,单七七失魂落魄地坐在后巷一家餐馆台阶,揉着走酸的腿。
老板在她身后看了一阵,和身边女人嘀咕两句什么,咧着笑嘴走出来,“你想好了吗?”
单七七欣喜抬头,点头如捣蒜,“嗯。”
老板摆出副精明的市侩相,“见你可怜,帮你一次,夜晚六点到十点,四个钟,帮我洗碗,一个月嘛,五百元,做不做?”
少是少了点,能有一份工作,单七七已经很知足了,生怕老板反悔,忙不叠点头。
“做!”她痛快答应。
第二天放学后,单七七赶时间,书包都没回家放,直奔客来香餐馆,一路跑着来,还是晚了两分钟。
老板不悦地看眼墙上的钟,“明日再晚来,非扣你工钱。”
“对不住,对不住,明天一定守时。”
单七七边道歉边往后厨跑,五个巨大的铁盆里脏碗盘堆成山,看来老板是一个都不自己洗,全部留给她。
单七七撸起袖子,埋头就是洗。
两小时过去,活就快干完了。
这时,老板掀开后厨的帘子,将一筐青菜扔到她脚边,“喂,洗快点,洗完了将这些菜叶子择干净。”
单七七咬了咬牙。
她没记错,昨天说好了,只是洗碗,择菜不关她的事。
她已经学会撒泼打滚了,但她不能用那天对金铺老板一样的招数了,因为她不能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活计,被欺负,也只能忍着。
没一阵,老板又将拖把杵在她面前,“别让我看见你偷懒,手脚灵利些,没看见地脏了吗,拖仔细些,边边角角都不要漏掉!”
“好。”单七七又忍了。
四小时下来,单七七又洗碗又择菜又拖地又收拾桌子又帮忙跑腿端菜,等她拎着书包离开餐馆时,嘴唇已经累到失去血色。
拖着虚脱的双腿往家走,快走到巷口时,从几米外的车上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蓝烟。
两个人面对面撞上了。
蓝烟头病犯了,撑不住后半场,提前回了,看到单七七,她一愣,“这么晚了,你去哪了?”
单七七看出蓝烟身体不舒服,万一她知道自己去做帮工,早晚得被她发现自己被人呼来喝去,岂不是又要为她劳心伤身,于是她撒了个善意的谎,“我……我去同学家里玩了。”
“玩?”蓝烟语气一沉,“玩到三更半夜,你知不知现在几点?”
“我知错了。”
“功课呢,做了吗?”
单七七摇头。
巷子里燥热的穿堂风吹不走单七七额头紧张出的汗水。
蓝烟看着单七七低垂的头顶,摇了摇头,仿佛这样不知进取的女仔已经不值得她再倾注目光,静了片刻,她疲惫转身离开。
第8章
因为那晚的事,单七七和蓝烟的关系好似回到一开始,这两天,蓝烟没怎么理过单七七。
餐馆今日休业,放学后,单七七难得不用一路奔跑,身体放松了,心没有,她心事重重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明晚一过,两周期限就到了。
蓝烟不愿理她,是想跟她撇清关系吗?
单七七只要一想到蓝烟把卷着被铺的自己赶出家门的情景,心里就一阵难受,更多不是为了以后一个人的生活,她会洗碗会跑腿干活,手里也有一点钱,还不至于流落街头,把自己饿死。
她是因为舍不得蓝烟。
虽然蓝烟不肯接受她,但在她心里,早就把蓝烟当成亲生母亲了。
哪有爱妈妈的孩子,会舍得离开妈妈。
单七七的心比单志彪死了那天还要难受,闷闷不乐的她,一路踢着石子,走到巷口。
高处,连廊尽尾,晾晒完衣物的蓝烟指间的烟已经烧到一半,唇间溢出的烟雾在斜阳里打着旋儿,四散开来,她的目光落在楼下单七七身上,深深叹了口气,她在犹豫一件事情,以至于这两天都对单七七爱搭不理,担心自己是因为看她可怜,一时冲动的决定。
几个勾肩搭背的初中生从士多出来,指着单七七的裤子,爆出夸张笑声。
单七七懵懵地转头。
“漏啦漏啦!”平头男大喊道。
单七七猛地回头,确实这一路,感觉裤子湿漉漉的,她还以为是空气潮湿,没放在心上。
此刻,被那几个初中生盯着裤子看,她下意识摸了下裤子后面,手指触到一片湿润,缩回来时,指尖一处沾上暗红色。
脸霎时白了,她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反复看自己的手指,笨拙地想看裤子后面,却因为角度怎么也看不到。
那几个初中生笑声更大,带着无知青春期特有的残忍,“姨妈血漏了都不知,好丢脸啊!”
单七七终于明白了,脸色由苍白转为通红,再也没有脸面见人,羞耻地往家里跑。
蓝烟把烟熄了。
跑上三楼的单七七看到她,慌失失道:“我,我……”
蓝烟没理她,径直往家里走。
单七七小碎步跟在她身后,本想跟蓝烟一同进屋,不成想,蓝烟没给她留门,把门甩上了。
吃了个闭门羹的单七七从困惑到委屈,急急地敲门,“开门好不好,我裤子脏了,想换一条。”
楼下初中生还没散,笑话声还在继续。
许久后,蓝烟把声从门内传出,“听见他们笑你了吗?”
单七七细声应,“听……听到了。”
“笑你什么了?”
单七七羞耻到声音越来越细,“笑我,裤子。”
“单七七,要么下去,骂回去,骂不出口就打回去,把人打伤了也无所谓,我来赔偿医药费。”
被人欺负了,还能这样吗?
单七七屏住呼吸,“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要么,今晚就别进屋了。”
蓝烟丢下这一句,再也不理单七七。
从前借单七七十个胆她都不敢,怕给人打坏了,怕后果自己没法承担,所以她行事总是小心翼翼,做任何事前都要先考虑后果。
是蓝烟的话给了她底气,给了她选择另一种做法的勇气,她再也不必瞻前顾后,只需莽头往前冲就好。
单七七把书包往门口一丢,气势汹汹地往楼下跑了。
她离开后,蓝烟把门拉开一条缝隙。
那几个初中生看见单七七,互相交换戏谑的眼神。
单七七在离他们五米远的地方停步,抬头瞪着他们,眼里蹭蹭往外冒火,个子小小的,表情凶凶的。
她不是走过去,是大步猛冲向他们。
那不管不顾的架势,惊得几个初中生往后连退。
单七七叉着腰,语气又响又冲,“你们刚才讲我什么,再大声讲多几次!”
“我说你姨妈血漏了,好丢脸……”平头男变笑边说。
单七七伸腿踹了他一脚,眼睛瞪到溜圆,“丢什么脸,每个女的都有,你阿妈也有,怎的,你不是你阿妈生的?”
平头男被当众这么呛,不服气道:“关你屁事,我们笑我们的,你管得着吗,自己出糗还不让人讲?”
单七七火气顶到天灵盖,往前逼他一大步,“我看你们才是从里到外都丑,我好好回家,招你们惹你们了,凭什么被你们嘻嘻哈哈,你们觉得自己好威风是不是,我告诉你们,你们也就这点出息了,没用!衰格!”
“你再说一次试试看!”平头男虚张声势地扬起手。
单七七是被点燃的炸药桶,谁都不怕,谁惹她,她就炸谁,红着眼睛迎上去,“试试就试试,你想怎样,还想打人?”
她脑子一热,什么也顾不上了,弯腰抄起一块鸡蛋大的石头,也不真瞄准谁,用力往他们脚边一砸。
“不是好威风吗?”她一边吼,一边迅速捡起几块小的石头,这回是真的朝他们身上胡乱砸,“笑啊,再笑给我听听。”
一块石子砸在平头男额头上,他哇地一声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