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禁区(12)

2026-06-11

  平时欺负人也多是动动嘴皮子,真遇到不要命的,他怂得比谁都快。

  “疯子!颠婆!”平头男哆哆嗦嗦道,转身就跑。

  其余几个跟着四散而逃。

  单七七没有就停在这,拔腿追上去,“走?走什么?同我讲清楚!”

  她的行为,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不止是那几个逃走的男仔惊呆了,还有巷口士多的老板娘,连廊收衫的寡妇,就连巷子里遛弯的狗都齐刷刷看过来。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单七七从来就是被人讲两句都不敢回嘴的窝囊废,今日怎就改了性?

  “站住,你个衰仔,不是好厉害吗,转头望下啊!”

  前面逃跑的平头男仗着个高腿长,量她也追不上,本想跑几步就回头嘲弄的,没想到这“窝囊废”穷追不舍就算了,他已经累得心肺都要咳呕出来,她居然比巷子里的疯狗还能跑。

  他在单七七咒骂的声音中回头,见她披头散发,面目狰狞,一手攥一块大石头,吓得脚底一滑,差点吃个狗吃屎。

  “黐线噶!”他边跑边哭着骂。

  单七七从一条巷子追到另一条巷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就这样算了,凭什么总是我受气,凭什么都欺负我,凭什么。

  沿途街坊探出头来,看得目瞪口呆。

  ——“这不是莲花巷那个细路女吗,平日畏畏缩缩,今日食错药啊……”

  单七七无视这些议论,风刮过耳朵,汗水打湿衣襟,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之感在血液里奔涌,心底积压多年的愤怒和委屈,借着这股劲,一股脑宣泄出来。

  眼见平头男要钻进前面更杂乱一条巷子,单七七一个猛冲,伸出往前一够,扯住平头男校服后襟。

  平头男被她扯得失去平衡,面朝下摔在地上,啃一嘴烂泥。

  单七七收势不住,跟着扑倒,怒火和蛮力支配着她,她不像那些男生打架用拳头,她有她的打法。

  去抓,去挠,去掐。

  “放手,痛啊!”平头男拿胳膊根本挡不住,哭得一颤一颤。

  “刚才你笑我,可不是这副模样,换你自己被欺负了,知道痛了,知道哭了,刚才怎就不知考虑别人感受啊?”

  单七七专挑皮薄柔嫩地方招呼,伤不着人,侮辱性却极强。

  旁边两个同伙傻站在几步外。

  被按在地上的平头男朝他们哭喊。

  单七七眼眶通红地瞪向另外两人,“来,一齐上。”

  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彻底吓退那两人。

  趁着单七七喘息间隙,平头男趁机挣开,连滚带爬地起来,捂着火辣辣的脸,落荒而逃。

  再也不敢招惹单七七了,她太会打架了,根本就打不过。

  单七七跪坐在地上,看看自己一身尘土,慢慢站起来,腿好酸,但心里那股憋久的浊气,全都随着那翻胡乱的抓挠,散了出去。

  她双眼迷茫地往家走,一会儿傻笑一下。

  那是她第一次认清自己。

  原来她并不是天生的窝囊废,只是从来没有人站在她身后,做她后盾,给她做自己的勇气。

  蓝烟把她回家的门关上了,却为她打开了另一扇门。

  单七七穿过筒子楼里那排永远停不齐的自行车,上到三楼,长长的连廊在眼前延伸,走到中段,她停住了。

  那扇离开时紧闭的门,此刻,为她而开。

  单七七心里一喜,迈步进去。

  蓝烟坐在沙发上,坐姿并不端正,两条腿斜在一侧,手腕随意搭在曲起的膝盖上,目光从单七七沾了尘土的脸向下扫,“进来,关门。”

  单七七依言带上门。

  走廊杂音被隔绝,屋里一片安静。

  沙发上已经放着干净衣物,蓝烟伸出一根手指,隔着空气点了下,“裤子脱了。”

  “啊?”单七七的脚趾在鞋子里羞涩蜷缩,半天没有动作。

  “脱。”又一阵催促。

  单七七哪还有刚才当街追人的戾气,两只鞋尖蹭了蹭,脸红得不像话,在蓝烟逐渐不耐烦的眼神里,极其别扭地把校裤往下褪,边褪边看蓝烟脸色,半分钟过去,只露出一点内裤边。

  “叫你除裤就爽手点,”蓝烟等得不耐烦,“磨磨蹭蹭做什么,你还怕看?”

  “有点……怕。”

  “怕我?”蓝烟觉得好笑,“我一个女人,你有的,我也有,快点,你到底还要耽误我多久时间?”

  “不,不耽误你时间,”单七七一脸难为情,“这就脱。”

  她闭上眼,心一横,把校裤褪到底。

  只穿一条弄脏的内裤,赤着两条腿在蓝烟面前。

  蓝烟头一歪,“都脱了。”

  反正都脱成这样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单七七脸皮越练越厚,脸不红心不跳把最后一层遮羞的底裤脱了。

  光溜溜地站在那,双手不安地挡一挡。

  蓝烟看一眼,啧一声,“手拿开。”

  “哦。”

  蓝烟蹲下身,这个动作让她身上那件吊带背心领口垂得更低,她没把单七七放在眼里,完全不担心被看,提都不提一下。

  单七七没乱看,她看的是从蓝烟耳旁滑落的一缕发,随着她为单七七把弄脏处擦干净的动作,轻轻晃动,先是落在颊边,最后,咬在唇角。

  单七七看到愣神。

  “喂,我同你说话。”

  她被蓝烟的声音唤回神,“嗯?”

  “换条干净的。”

  “好。”

  单七七从蓝烟手里接过干净内裤,手指碰到蓝烟的指尖,凉凉的。

  她眨了眨眼睛,迅速把双腿伸进去,提到膝盖时,蓝烟拿起一片卫生巾,说:“我教你一次,看着,这面贴内裤,胶纸撕开,这样——”

  她伸手一揭,将贴纸撕下,站起来一点,帮单七七把卫生巾贴到内裤上,“对准中间,不要太后,然后压实两边,喏,就这样。”

  “明不明白?”她顺手给单七七的内裤提上去。

  单七七点了点头。

  蓝烟把两包卫生巾塞到单七七怀里,“头两天量会多点,一两个钟头就要换一次,如果肚子不舒服,就用热水袋捂一捂,不要吃生冷食物,雪糕,冻水,这几天忍下嘴。”

  她说一句,单七七就点一次头。

  蓝烟伸手扯下日历,上面是今天的日期,一并塞到单七七怀里,“记住这次是几号开始,下次自己留心,书包里多放几片卫生巾,有备无患。”

  “好。”

  单七七去找外裤时,蓝烟很自然地捡起单七七脱在地上的校裤和内裤,团在手里往外走。

  单七七心里一紧,“我……可以自己洗。”

  蓝烟侧头瞥她一眼,“费什么话,我顺手而已,爱干嘛就干嘛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她摸出半块边缘软化的黄香皂,朝冲凉房走了。

  单七七看着她的背影,喉咙堵得发紧。

  她捏着那页日历纸,上面的日期反复鞭打她的眼,她多希望时间能够倒流,能够重回她刚认识蓝烟那一天,这样,她就不至于为了两周期限在即,这样舍不得蓝烟了,蓝烟太好了,但这份好,是蓝烟从紧巴巴的生活里,为她挤出来的光亮,她有什么资格,一直贪图她的好,成为拖住她脚步的羁绊。

  等到裤子晾干时,她也该离开了。

 

 

第9章 

  翌日,夜晚十一点过,疲惫的单七七从客来香餐馆回到筒子楼,推开家门,迎面一片漆黑,蓝烟不在家。

  为了省电,单七七没开灯。

  蓝烟常穿的那双细跟凉鞋不在门边,屋里脂粉味一阵刺鼻,都是蓝烟的味道,闻得单七七好想哭。

  她应该尽快收拾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准备明天的离开。

  识趣一点,自己离开,很难受,但要是蓝烟开口赶她走,心里只会更难受。

  舍不得蓝烟的一颗心让她情不自禁下了楼,她去了一个地方——钻石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