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既红瞥了眼阿恣纠结的脸色,又添了句,“阿烟现在心情差成那样,一周都不肯去上班,指不定是被那兔崽子伤了心,来个软乎乎的细路女,还能逗她开心,让她心情变好呢,你话系不系?”
阿恣纠结好半天,“这样吧,我先把那孩子带来,给蓝姐看看,问问她意见,怎样?”
庄既红等的就是这句话,脸上笑意深了些,当即拍着桌面应道:“行,那就赶紧去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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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周,蓝烟走遍周边几座城市的大医院,从三甲医院到私人诊所,能问的医生都问了,能做的检查都做了,一张张检查单摊开,结果都是一模一样,查不出任何病因。
医生只说她是思虑过重,情绪郁结,开了安神的药和止疼片。
没用。
头痛是一天比一天凶,起初忍一忍,吃片药还能压下去,后来,疼得她视线模糊,止疼片从一片吃到两片,三片。
从前哪怕头痛,怀里搂着单七七,听着她的呼吸声,心里总能踏实几分。
现在,从深夜到黎明,她辗转反侧,没有一秒能安然入睡,想着自己这查无病因的身体,想着单七七——有没有好好吃饭,会不会像她一样,对着一碗粥都没胃口。
躺在床上,连廊里但凡有一点脚步声,她都会撑着身子坐起来,盯着那道门——是不是七七想通了,决定乖乖听她话,回来找她了。
每一次,她眼中那点光,都随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淡去。
就这样过了一周,她憔悴得不成样子。
阿恣很快把吴嘉怡接到身边了。
她拨通蓝烟的电话,“蓝姐,你喺屋企嘛,我系阿恣,有件事想同你讲下,唔耽误你好多时间,得唔得?”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传来蓝烟沙哑的声音,“嗯。”
阿恣牵着吴嘉怡上楼,敲开门。
蓝烟素着一张脸,脸色是那种病态的白,头发随意挽着,碎发垂在脸颊边,衬得整张脸更小了,也更显憔悴,可就算这样,她身上那种成熟女人的韵味,半分都没减,反倒因为这副病弱憔悴的模样,多了十足的惹人怜惜。
“蓝姐。”
“什么事?”
当面听,才知道蓝烟声音到底有多沙哑。
阿恣有些愧疚,突然觉得不该来打扰她。
她都打算走了,拉了拉身边的吴嘉怡。
吴嘉怡死死站在原地,仰着头,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黏在蓝烟身上,一瞬都不肯离开。
眼前这个女人,真的太好看了,而且女人身上有种东西,是她在所有大人身上,都没有见过的,那是她从小就渴望,却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如果这个女人,是她的妈妈就好了。
如果她能天天守着自己,给她做饭,给她盖被子,在她夜里害怕的时候抱着她,那该多好。
吴嘉怡垂眼,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只露出一点泛红的眼角。
只要能赖上她,装可怜也好,撒娇也好,怎样都好。
于是吴嘉怡伸出细细的胳膊,一把抱住蓝烟的腰,脑袋往她身上蹭,甜甜喊了一声,“姨姨。”
蓝烟眉眼一瞬间冷下来,她低头,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松手。”
阿恣连忙上前轻斥,“嘉怡,好没礼貌,还不快松手。”
吴嘉怡这才松手,委屈地往后退了小半步,摆出一副怯生生,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看起来温顺又无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女人这副模样,非但没让她退缩,反而让她更想靠近了。
越是冷淡,她就越想纠缠上去。
然后把她的温柔,占为己有。
吴嘉怡是想进去看看的。
但蓝烟并没有要请她们进门的意思。
那几包没煎的药就在桌子上,她不想被阿恣看见,到时将这些传到单七七耳朵,让她担心。
阿恣解释道:“对不住啊蓝姐,这孩子父母早走,她就是太中意你啦,才会想要亲近你。”
蓝烟淡淡应道:“哦,所以呢?”
阿恣咬了咬牙,终于把来意说清楚,“是这样的,七七不是去外地上大学了吗,你身边落了个清净,我想着,如果你方便的话,愿不愿意收养她,你放心,我绝对没有勉强你的意思,只是同你商量下。”
蓝烟听完,低低嗤了一声,慢条斯理拢了拢身上那件宽大的衬衫,是单七七的。
片刻后,她眼尾轻轻一挑,病恹恹的风情里裹着刺,扫了吴嘉怡一眼,懒懒的话语吐出,“你觉得我这里,是慈善机构,还是孤儿收容所啊?”
吴嘉怡一听这话,泪眼猛地睁大,她慌忙往前一步,“姨姨,我会好乖好乖的,我不会调皮,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蓝烟居高临下看她一阵,唇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细路女,唔好以为扮可怜就可以万事通行,我同你,冇呢啲缘分。”
话说到这份上,阿恣什么都明白,“蓝姐,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你休息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蓝烟轻轻点头,多余的话,一句都懒得说。
她把门关上了。
阿恣拉住吴嘉怡的手,催促道:“走啦。”
吴嘉怡甩开她的手,往门口一蹲,倔强道:“我不走。”
阿恣声音拔高,“你搞咩啊,唔走留喺度做咩,蓝姐唔中意你,你唔明?”
吴嘉怡近乎蛮横道:“我就要她做我妈妈,她总会做我妈妈的!”
阿恣看她油盐不进的样子,真后悔同情心泛滥,就应该把她丢回老家,转身作势要走,“你走不走!”
吴嘉怡把头埋下,“不走。”
阿恣冷哼一声,真的转身走了。
她心里有数,吴嘉怡不过是一时赌气,饿两顿,吃几日闭门羹,自然就会乖乖回来,何况她才九岁。
但对吴嘉怡来说,跟能做蓝烟女儿比起来,暂时受点苦算什么,这种机会,博到尽都要抓住。
于是,接下来几日,莲花巷的街坊就发现,蓝烟身后,多了条小尾巴。
蓝烟去夜场,她就安安分分在外面等,不吵不闹。
蓝烟回家,她就亦步亦趋跟着,到了门口,规规矩矩蹲低,守住个门。
尽管蓝烟并没有再理她。
吴嘉怡宁愿蓝烟回头骂她一句,斥她一声,哪怕用之前那种又冷又毒的口吻说她扮可怜,都好过现在这般,彻底被当成透明人。
就这样,她愈发偏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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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中州的单七七,对莲花巷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她并不知道,有个小女孩,正日日守在姨姨门口,虎视眈眈盯着姨姨身边属于她的位置,想要趁虚而入,取代她。
这段日子,单七七没有联系姨姨,是因为她还没想好两全其美的办法,也就不敢拨通电话,再去触碰让两个人都疼的关系。
李玥心中的担忧,一天比一天一深。
单七七脸色比刚到中州还要差,眼底疲惫藏也藏不住。
李玥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此时,单七七坐在桌子前,拿笔在草纸上算着什么。
李玥问:“七七,你算什么呢?”
“算账。”
“什么账啊,日常开销?”
“嗯。”
不是,她在算最近赚的钱。
单七七放下笔,身子往后一靠,头靠在椅背上,沉默好一阵,她呢喃道:“十天了。”
“嗯?”
“开学十天了。”
李玥附和道:“是啊,都开学十天了,不过过几天就是中秋假了,好想回家啊,食堂的饭难吃死了……”
十天了,好想姨姨。
前阵子她拼命找事做,把时间塞得满满当当,就是为了压抑心底那份翻江倒海的思念,不敢想姨姨。
她以为只要足够忙,就能把那份思念压下去,可此刻一闲下来,所有被刻意忽略的情绪,全都一股脑地涌上来。
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又闷又疼,那些平日里强压下去的牵挂,愧疚,想念,再也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