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商务应酬,落座的各位全是顶尖集团的董事长,总裁,个个手握重权,气氛看似和缓,实则暗流涌动。
单七七安静站在苏静身侧半步之外,眼观六路,留意席间所有动向。
席间主位旁,坐着一位短发齐耳女人,眉眼精明犀利,五官底子不错,只是人到中年渐显发福,脸颊与身形都透着几分臃肿。
她旁边挨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满脸青春期的桀骜,坐没坐相,一身戾气。
旁桌有人压低声音闲聊,零星话语飘到单七七耳中。
这位短发女人,正是英达集团董事长林振英的现任太太。
林振英前几天突发疾病,撒手人寰,集团内外陷入动荡。
不仅家族亲戚虎视眈眈,连他前妻,外头养着的女人和孩子,也全都盯着这份家业,明里暗里较劲夺权。
这位林太太所出的儿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单七七依稀记得,前几天,她待在筒子楼的小屋里,还刷到过这条新闻,当时只当是什么豪门狗血恩怨的八卦,扫一眼就滑走了,那种层级的争斗,动辄多少亿的家产,复杂的家族倾轧,离她的生活太远太远。
可现在,这些人居然就活生生在她面前。
她觉得有点恍惚,有点不真实,她竟然真的站到从前只当八卦看的世界里。
只想着回去,好好跟姨姨分享一下。
那位林太太的声音让她回过神。
“苏总这次亲自来沪城,手笔倒是大得很,之前我们英达谈好的几块地,怎么忽然就被苏总截了一半?”
这带着刺的话,瞬间让席间氛围紧张起来。
苏静不疾不徐道:“林太太怕不是带孩子带久了,记性都变差了,谁的方案稳,风险低,回报高,合作自然就偏向谁,林董刚走,林太太忙着掌家收拾残局,精力顾不上也是正常,只是生意场上不讲人情,可不会因为谁家里出了事,就都让着你。”
林太太脸色微僵,却还是强撑着刺了一句,“苏总这么强势,就不怕日后在圈子里树敌太多?”
苏静镇静的目光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回她脸上,“有实力的人,从不怕树敌。”
林太太被怼得一时语塞。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刚缓下来,林太太身边那位小男孩忽然伸手指向单七七,趾高气昂道:“喂!我肩膀酸了,你过来给我捏一捏!”
单七七站在原地没动,“抱歉,不能。”
小男孩立刻拍桌,蛮横无理地大喊道:“我的吩咐,你居然敢不听!”
单七七看着他说:“嗯。”
林太太看出来单七七是苏静的人,刚才在苏静那吃了瘪,正憋着一股气,此刻正好借题发挥,她眼皮一压,阴阳怪气道:“苏总身边的人,果然是架子大得很。”
这话明着是数落单七七不懂规矩,目中无人,实则句句都在讥讽苏静管教无方。
苏静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完全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她想看看,单七七在这种明枪暗箭,夹着她名头发难的局面里,会怎样应对。
单七七看得明白,苏静从头到尾都没把林太太这点挑衅放在眼里,既然如此,她要做的,那就很简单。
单七七不卑不亢道:“架子我没有,规矩倒是有,商务场合不是在家里,林太太还是先好好管教下小少爷,免得在外失了体面,平白让人看林家的笑话。”
那小男孩当场恼羞成怒,抓起桌上酒杯就朝单七七肩头砸过去。
单七七眉头都没皱一下,直视林太太,“现在不只是不懂规矩,是连基本教养都没有,真闹大了,丢的是林太太您的脸面,不是我的。”
话音刚落,苏静便笑出声音,她看着单七七,不轻不重鼓了两下掌。
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全是对她刚才表现的肯定。
苏静明晃晃的态度,让林太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一旁的小男孩见母亲落了下风,自己又没讨到好处,当即泄了气焰,趴在桌上梗着脖子呜呜哭了起来,一副不成器的样子。
苏静手腕微抬,指尖轻勾,朝单七七淡淡招了下手,“走。”
她起身后,单七七跟在她身后,干脆利落地结束这场应酬。
林太太看着单七七。
那眉眼,那身形,还有举手投足间的小动作,都莫名眼熟,像极了什么人,又一时抓不住头绪。
身旁的儿子还在抽噎,她却半天没再哄一下,只怔怔望着那道背影,眼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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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务车平稳行驶在夜色里。
苏静靠在后座椅背上,目光落在单七七身上,“今晚你的表现,很好。”
单七七语气谦逊,“往后还得麻烦苏总多多提点。”
“商场上的应酬,比今晚更棘手的局面比比皆是,很多职场老手都未必能做到你这样,你还在读大学,能有这份胆量,实属难得。”
单七七心头微震,却没有将雀跃表现在脸上。
“从今天开始,只要你课业不冲突,我都会带着你,”苏静话语里明确都是对她的赏识,“专心完成学业,商圈里的路,我带你走,只要你够稳,够用心,日后自有你的一席之地。”
单七七应道:“苏总,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苏静闭目养神几秒,说:“今晚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安排。”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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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七七嘴上是答应了,但这几天,见识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她早就迫不及待想要跟蓝烟分享。
难得清闲,她回到酒店,给蓝烟拨去视频通话。
几日没有好好讲话,单七七格外想念蓝烟,视频接通第一秒,她便对着镜头嘟了嘟嘴,“姨姨,亲亲。”
蓝烟靠在床头,满脸都是居家的慵懒,含笑道:“别闹。”
身后是斑驳的墙壁,还能看见角落里堆着的日常杂物,一切都真实无比。
她的声音,还有带着烟火气的背景,瞬间把单七七从那个虚浮的名利场拉了回来。
酒店再高档,推杯换盏的场面再光鲜,都像一场不真切的梦。
她身处其中,像个穿着大人衣服,飘在半空的假人。
如果没有姨姨,那一切繁华都没有意义。
镜头那边的姨姨,那破破旧旧却潮湿的筒子楼,那一口熟悉的声线,才是扎扎实实的生活。
只有在姨姨面前,她才不用端着,不用撑着,不用圆滑,不用做谁身边得体的跟班。
她可以叽叽喳喳,可以撒娇,可以鲜活地活着,完完全全是她自己,完完全全是姨姨最宠爱的宝贝。
单七七抱着手机,鼻尖微微发酸,下秒,她就滔滔不绝起来,“姨姨你知唔知啊,今晚慨饭局真系好似拍电影咁,离谱到死,我之前刷新闻睇到嗰个突然离世慨富豪林振英,今晚我就系现场见到渠老婆同埋个仔啊。”
蓝烟抵着下巴,认真听她讲,像是对她有着无限耐心。
“个仔好蛮不讲理,居然叫我同渠捏肩膀……”
单七七巴拉巴拉讲个不停,手舞足蹈,桩桩件件,全部都跟蓝烟分享出来。
当然,还有苏静对她的夸赞,也原封不动搬出来。
说完,她眼巴巴等着,想让姨姨夸她,想让姨姨为她骄傲。
那点小得意,小炫耀,小期待,明晃晃全都在脸上,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蓝烟眼底笑意漫开,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单七七飞快在心里计算时间,“差不多明晚吧。”
“那我去买你最中意的小蛋糕,同你庆祝下,好不好?”
单七七鼻尖动了动,好似已经闻到蛋糕味,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往前倾了倾,几乎要贴到屏幕上,“好啊,可是姨姨,你还没有夸我呢,一句都没夸哦。”
第97章
如果让蓝烟说出一段甜腻的话,那就不是蓝烟了。
她笑弯眼角,隔了好一阵,才启唇,声音很轻很软,“我们七七长大了。”